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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师徒二人沿着山道狂奔,追了约莫两炷香的功夫,前方出现一座破败的山神庙。

  庙门半掩,里面隐隐透出火光。

  还有打斗声。

  陈无咎和玄尘子对视一眼,放轻脚步,摸到庙门口,往里一看。

  庙里一片狼藉,神像倒塌,香案翻倒。

  三个浑身冒绿烟的人形东西正在围攻两个年轻道人。

  那两个道人,年长的约莫二十七八,手持桃木剑,剑上贴着符,正拼命抵挡;年轻的只有十六七岁,脸色发白,手里的剑都快握不稳了。

  那三个东西,动作僵硬却力大无穷,每次扑击都带着一股浓烈的腐臭味。

  它们的皮肤泛着诡异的青绿色,眼眶里没有眼珠,只有两团幽绿的光。

  行尸。

  而且是被炼尸油炼过的行尸,普通符箓对它们根本没用。

  年长道人的桃木剑刺在一具行尸胸口,剑上的符箓炸开一团火光,行尸只是顿了顿,又扑上来。

  年轻道人吓得连退几步,被另一具行尸逼到墙角,眼看就要被抓住之时,陈无咎动了。

  他一脚踢开庙门,右手掐诀,运转灵力,口中低喝:

  “北斗第二星,巨门,锁!”

  一道星光从他指尖射出,正中那具逼向年轻道人的行尸。

  行尸的动作瞬间凝滞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定在原地。

  年长道人大喜,正要道谢,与他交战的另外两具行尸却同时转身,朝陈无咎扑来!

  玄尘子抢步上前,一记雷光轰在一具行尸脸上,炸得它倒退几步,脸上出现了一个大坑。

  陈无咎则趁势欺近另一具行尸,锈剑出鞘,一剑斩在它脖子上!

  “铛!”

  像是砍在石头上,震得他虎口发麻。

  那行尸的脖子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,连皮都没破。

  “这东西皮太厚!”玄尘子喊道。

  陈无咎目光一凝,剑锋一转,不再砍,而是刺。

  这一剑灌注了北斗星力,剑身泛起淡淡金光,直接从行尸眼眶刺入,贯穿后脑!

  行尸发出一声嘶哑的吼叫,眼中的绿光熄灭,轰然倒地。

  年长道人也抓住机会,一剑刺入被玄尘子重伤的行尸的口中,灵光爆发,将它脑袋炸开。

  只剩最后一具——被陈无咎定住的那具。

  陈无咎走到它面前,看着那张青绿的脸,锈剑刺入眼眶,第三具行尸倒地。

  庙里安静下来。

  年长道人喘着粗气,收剑入鞘,朝陈无咎深深一揖:

  “多谢道友救命之恩。贫道沈默言,这是师弟沈忘言。敢问道友尊号?”

  陈无咎还礼:“散修陈无咎,这是我师父玄尘子。”

  沈默言又转向玄尘子,深深一礼,“多谢前辈搭救”。

  玄尘子点了点头,然后凑到那几具行尸跟前,蹲下来翻看。

  忽然,他从一具行尸的衣襟里抽出一张东西,那是一张皮。

  人皮。

  巴掌大小,薄如蝉翼,上面密密麻麻刺着血红色的符文。

  玄尘子把那张人皮递给沈默言,“你认识这符文吗?”

  沈默言接过,只看了一眼,脸色骤变。

  “这是……”他抬头,声音有些发干,“这是我茅山的炼尸符文。”

  “茅山?”玄尘子挑眉,“你们茅山的人干的?”

  沈默言点点头,然后又摇摇头:“不是。这符文的手法,是我茅山一位叛逃的师叔祖,苗骨翁的独门手法。

  他……他百年前盗走本门禁器炼魂罐,叛出茅山,从此下落不明。”

  “苗骨翁?”玄尘子咂摸了一下这个名字,“听这名号就不是什么好东西。”

  沈默言苦笑:“师叔祖年轻时也是惊才绝艳之辈,只是痴迷炼尸之术,走火入魔,最终……”

  他顿了顿,看向地上那些行尸,“这些行尸,应该都是他的手笔。”

  陈无咎忽然开口:“炼尸油是什么?”

  沈默言沉默了一下,而后缓缓道来。

  茅山以符箓、法术、炼尸三门闻名。

  炼尸一脉,最初是为了超度无主孤魂,让死者能安稳入土。

  但有些弟子走偏了,开始研究如何用尸体做别的事。

  炼尸油就是其中最邪门的一种。

  把刚死之人的尸体,用特殊配方熬煮三天三夜,炼出的油脂可以操控尸体。

  更可怕的是,这油脂若灌入活人口中,能硬生生将魂魄从体内炸出来。

  被炸出的魂魄无处可去,只能被施术者用炼魂罐收走,炼成伥鬼,供其驱使。

  “炼魂罐?”陈无咎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名词。

  沈默言点头:“茅山禁器,据说可以封印魂魄,炼成伥鬼。苗骨翁百年前盗走的,就是这个。”

  陈无咎和玄尘子对视一眼。

  老赶尸匠临死前说的“罐”,就是这个炼魂罐?

  “他在罐里”,谁在罐里?苗骨翁,还是别的什么东西?

  陈无咎正要再问,忽然,庙外飘来一股浓郁的油香。

  比之前闻到的那股,浓烈十倍。

  四人同时色变,冲出庙门。

  空地上,不知何时架起了一口黑铁大锅。

  锅下烈火翻腾,锅里油浪滚滚,散发出的浓烈香味让人闻之欲呕。

  锅边站着一个干瘦的老者。

  他披着一件脏兮兮的灰袍,头发花白,脸上皱纹堆叠,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。

  腰间悬着一只黑罐,罐口封着红布,和沈默言描述的那只炼魂罐一模一样。

  苗骨翁。

  他从身后拎出一个人来,是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年轻人,正是那残破客栈里的店小二。

  那店小二满脸惊恐,被苗骨翁抓着后颈,像拎一只小鸡。

  苗骨翁看着四人,怪笑起来。

  那笑声尖利刺耳,像是夜枭在在叫,又像是破锣在敲。

  “茅山的小娃娃,带着帮手来找师叔祖了?”他盯着沈默言,笑得更欢了,“好,好,正好缺几个新鲜魂魄。你们自己送上门来,省得我费劲去找。”

  他抬起另一只手,指向那口翻滚的油锅。

  “想不想救他?”

  他把店小二往锅边一举,店小二吓得惨叫起来。

  话音未落,他抬手一挥,铺天盖地的油珠从锅里飞溅而出,如暴雨般朝四人泼来!

  那每一滴油里,都映着跳动的火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