倒悬山某处酒楼里。

  两个白玉京道人正喝得面红耳赤,高谈阔论着宁姚父母的“叛徒”事迹,污言秽语不堪入耳。

  忽然,一道剑意从虚空中斩落,击碎了他们的气海,打断了长生桥。

  两人连惨叫都没发出,就昏死过去。

  “碰、碰!”

  阿要随手拎着两人,像扔垃圾一样扔出了倒悬山,身形再次消失。

  第三个,第四个,第五个……

 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,几个被剑意记录、嚼舌根最凶的道人,全被废去修为扔出了倒悬山。

  剩下的那些攀附宗门的修士,吓得连夜闭了嘴,再也不敢提半个字。

  阿要回到街角时,衣角都没沾半点灰尘。

  剑一飘在他身边,小声提醒:

  “你倒是痛快了,可白玉京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
  “哼!他们再敢提宁家夫妇半个字的坏话!”阿要声音冷得像冰:

  “直接宰了!”

  话音刚落,八道身影从阿要身前虚空中踏出,瞬间封锁了整条街巷。

  为首的正是倒悬山大天君。

  他身后跟着七名白玉京道人,其中三人气息赫然是飞升境,周身道力森冷,死死锁定了阿要。

  大天君面色铁青,盯着阿要厉声喝问:

  “阿要!你在倒悬山无故对白玉京修士出手,废其修为,打断长生桥,可知罪?”

  阿要挑眉,一脸无所谓:

  “证据呢?”

  大天君当场一愣。

  剑一在飞速推演,几息后咬牙切齿道:

  “是陆沉!你入倒悬山那一刻起,他就安排人故意散播那些话,激你出手!这老阴比!

  不过你放心,他们没证据,死不承认就行!”

  阿要了然,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。

  大天君沉声道:“有人亲眼目睹你出手——”

  “谁?”阿要直接打断他:

  “让他出来跟我对质。”

  大天君身后那三名飞升境道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,其中一人上前一步,厉声喝道:

  “小子!你当我白玉京无人?今日你必须跟我等回青冥天下领罪!”

  阿要连看都没看他,只是猛地抬头,对着倒悬山的云层之上,运足了飞升境大圆满的剑意。

  “陆沉——!”

  一声怒吼猛然炸响!

  声音穿透了两座天下的屏障,传遍了整座倒悬山,连万里之外的剑气长城都听得一清二楚:

  “你个老阴比!到底有完没完!!!”

  怒吼在夜空中轰然炸开,震得牌坊上“捉放渡”三个大字都在微微发颤。

  大天君和七名道人全都懵了。

  他们万万没想到,阿要居然敢当着所有人的面,直呼白玉京三掌教的名讳,还当众破口大骂。

  阿要喊完,才低头看向面前那三个脸色煞白的飞升境道人,冷笑一声。

  他抬手,挚秀出鞘——

  “辉月斩!”

  七彩月虹横贯长空,带着纯粹到极致的剑意悍然劈出。

  那三个道人甚至来不及拔剑结阵,就被剑芒正面击中!

  一同倒飞出去百丈,接连砸穿三栋酒楼,重重摔在地上。

  纷纷口吐鲜血,重伤垂危,却都留了一口气。

  阿要收剑回鞘,对着脸色铁青的大天君咧嘴一笑:

  “没杀人,没坏你们倒悬山的破规矩吧?”

  大天君胸口剧烈起伏,周身道韵金光轰然暴涨!

  整座倒悬山的万年威压疯狂向他汇聚,他死死锁定阿要,已然动了必杀之心。

  恐怖的道韵威压瞬间笼罩了整条街巷,阿要握着挚秀的手紧了紧,眼底战意暴涨,半步不退。

  街巷之中,道韵与剑压轰然对撞,掀起的气浪掀飞了满地的石板。

  大天君引动了整座倒悬山的威能,修为直接攀升至飞升境巅峰。

  周身道袍鼓荡,额角青筋暴起。

  他镇守倒悬山多年,从未有人敢如此放肆,在他的地盘上连伤白玉京七位道人。

  还当众辱骂陆沉!

  这已经不是挑衅,是在打白玉京的脸。

  阿要握着挚秀,七彩剑意从周身弥漫开来!

  不平剑域悄然铺开,硬生生扛住了倒悬山的道韵威压。

  就在两人即将死斗的瞬间。

  一道鎏金符诏从虚空中落下,悬在了大天君面前,符诏上的文庙大印熠熠生辉。

  剑一飘在阿要耳边,瞬间笑出了声:

  “这道人虽然是白玉京人,但也受文庙辖制。文庙传讯来了,他不敢把你怎么样。”

  果然,大天君神识扫过符诏的瞬间,脸色变了数变。

  周身暴涨的修为瞬间溃散,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
  他死死攥着符诏,胸口剧烈起伏,半晌才咬着牙,收了所有威压。

  他冷冷地盯着阿要,一字一句道:

  “立刻离开倒悬山。”他盯着阿要,厉声道:

  “日后,若让我找到证据,定不轻饶。”

  阿要嗤笑一声,目光扫过大天君袖口那枚隐隐发烫的白玉京符诏。

  上面分明是陆沉的笔迹。

  “老子想什么时候走,就什么时候走,轮不到你指手画脚。”

  他握紧剑柄,上前一步,眼神里的警告毫不掩饰:

  “下次!我连你一起砍,不信你试试。”

  大天君瞳孔微缩,却终究没敢再放半句狠话。

  袖子一甩,带着重伤的白玉京道人,狼狈地转身离去。

  倒悬山的云层之上,陆沉盘坐在云头,笑呵呵地看着下方的动静。

  对方才阿要的怒骂听得清清楚楚,却半点恼怒都没有。

  他扭头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和宁姚并肩而立的陈平安,又低头看向阿要,嘴角勾起:

  “阿弥陀佛,凑在一起了,倒是省了贫道许些麻烦。”

  指尖微动,一道传音悄然落下,传入了刚走出街巷的大天君耳中。

  大天君脚步一顿,对着云层躬身行了一礼,最终叹了口气,转身消失。

  子时将近,陈平安拎着酒壶,在客栈屋顶找到了阿要。

  阿要正躺在瓦片上,望着满天星斗发呆。

  剑一飘在他身边,小声嘀咕着什么,见陈平安上来,立刻闭嘴。

  “喝一杯?”

  陈平安晃了晃酒壶,在他身边坐下,再次开口:

  “你就不能少惹点麻烦?”

  “那帮杂碎敢骂宁姚爹娘,我没宰了他们就算客气的了。”

  阿要边说边接过来酒,灌了一口:

  “怎么样?丈母娘对你满意吗?”

  陈平安愣了一下,耳尖瞬间泛红,端起酒碗喝了一口,轻声道:

  “……还行。”

  “还行?”阿要挑眉道笑道:

  “那就成了呗,你愁眉苦脸的干嘛?”

  陈平安沉默了一会儿,指尖摩挲着碗沿,声音轻了几分:

  “他们……快散了。”

  阿要也沉默了。

  他想起酒铺里那两道随时会随风散去的残魂。

  想起敬剑阁里被人吐口水的佩剑,想起陈平安在剑前伫立良久的身影。

  他端起酒壶饮了大口,把酒壶往陈平安面前一推,正色道:

  “他们是英雄,不是叛徒,以后谁再敢说半个不字,不用你动手,我帮你宰了。”

  陈平安接过酒壶,看着阿要,眼眶微微泛红,却还是笑了出来:

  “你这话,我记住了。”

  两人坐在客栈的屋顶上,就着倒悬山的夜风,一壶接一壶地喝着。

  聊起骊珠洞天的往事,聊起杏花巷的泥路。

  聊起齐先生......聊起已经离世的爷爷,聊起远在宝瓶洲的故人。

  “不知道刘羡阳那小子怎么样了。”

  阿要望着万里之外的方向,灌了一口酒:

  “他当初走得那么急,连招呼都不打。”

  “他命硬,死不了。”陈平安笑了笑:

  “等咱们回去,他估计也当上什么大宗门的长老了。”

  “就他?”阿要嗤笑一声:

  “他能当长老,我就能当掌教。”

  “你现在也差不多了!”

  陈平安看着他,眼里满是调侃:

  “凌曜宗,太上大长老。”

  阿要嘴角狠狠抽了抽,抢过酒壶猛灌一口:

  “别提这事,烦。”

  两人对视一眼,同时哈哈大笑起来。

  笑声渐歇,阿要忽然低下头。

  指尖抚摸着剑柄上那枚暖红色的蛇胆石剑穗。

  剑穗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。

  陈平安看在眼里,轻声说:

  “等从剑气长城回去,就该喝你和阮秀的喜酒了吧?”

  阿要愣了一下,随即哈哈大笑起来,他拍着胸脯道:

  “行!借你吉言!到时候你必须坐主桌,给我当伴郎!”

  剑一飘在一边,翻了个大白眼,小声嘀咕:

  “出息。”

 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。

  子时将至,倒悬山通往剑气长城的镜面大门前,已经聚满了修士。

  阿要一身蓝衫,站在队伍最前方。

  苏稼、黄河、刘灞桥带着凌曜宗的八十多名弟子,整齐列队站在他身后。

  陈平安和宁姚并肩站在他身侧,眼神坚定地望着那面即将开启的镜面大门。

  “时辰到!开城门!”

  守关剑修一声大喝,巨大的镜面大门轰然洞开。

  金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!

  门后是漫天的杀伐气与妖气,是绵延万里的雄关,是承载了万年剑修血泪的剑气长城。

  “走了!”

  阿要喊了一声,率先迈步,踏入了金光之中。

  陈平安、宁姚紧随其后,凌曜宗的弟子们鱼贯而入,没有半分迟疑。

  穿过镜面的瞬间,凛冽的罡风裹挟着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。

  众人还来不及感慨长城雄关的壮阔,忽然一道无法抗拒的恐怖吸力,从城头最高处轰然落下。

  竟瞬间罩住了阿要!

  根本不容他半分反抗,瞬间就将他整个人往城头最高处摄去!

  阿要人在半空,瞪大了双眼,对着那座茅屋的方向,满脸无语地放声大喊:

  “又来!我又不是娃娃机里的娃娃!”

  喊声在夜风中传遍了整座城头。

  无数守城剑修纷纷侧目,满脸错愕地看着被一股无形之力拽走的阿要。

  凌曜宗的弟子们站在城墙上,面面相觑。

  陈平安站在原地,望着阿要被摄走的方向,忍不住弯起嘴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