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道七彩流光自剑气长城直冲云霄,剑鸣震得整段西线的防御阵都在嗡鸣。

  就在阿要提剑冲上去的刹那,剑一瞬间飘到身侧,急声提醒道:

  “别犯病!她现在是隐官,战功赫赫!

  你今天哪怕能宰了她,明天就会变成全剑气长城的公敌,连立足的地方都没有了。”

  阿要的脚步顿住,眼底却翻涌着压不住的杀意。

  他脑海里,闪过一些想象的画面——

  萧愻叛逃,对着毫无防备的左右,背后偷袭。

  想象中,左右口喷鲜血倒飞出去的模样,刺痛着他的神经。

  还有无数因她叛逃而死的长城剑修!

  阿要剑意再次暴涨,古剑发出刺耳的嗡鸣,他竟要不顾劝阻,直接出手!

  也就在这时,一股柔和却完全不可抗拒的吸力,骤然笼罩了阿要与萧愻二人。

  阿要周身的七彩剑意瞬间被裹住。

  他刚要运转剑意挣脱,剑一的声音立刻在识海里炸响:

  “别反抗!是老大剑仙陈清都!”

  阿要眉头一蹙,瞬间收了所有剑意,任由那股吸力裹着自己,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原地。

  另一边,萧愻被吸力裹住的瞬间,第一时间便要催动剑意挣脱。

  可感知到那股熟悉的、合道整座长城的剑意后,她瞬间收了所有杀招。

  她绝不敢在陈清都面前放肆。

  下一息,二人同时落在了城头最高处的茅屋前。

  陈清都就坐在茅屋的门槛上,手里攥着个半满的酒葫芦,看着和城头普通的老剑修没两样。

  可他抬眼扫过来的瞬间,阿要和萧愻周身翻涌的杀招,竟不约而同地滞了一瞬。

  二人隔着三步的距离,满含敌意地死死盯着对方,谁都没先开口说话。

  萧愻的剑意依旧锁着阿要,阿要的手已经握在了七彩剑柄上。

  只要陈清都不干涉,下一刻,便是不死不休的死战。

  陈清都没看他们剑拔弩张的模样,只是慢悠悠地灌了一口酒。

  指尖一弹,一缕金色的剑意从指尖飞出。

  “嗡——!”

  金色剑意散开的瞬间,一道透明的剑界骤然撑开!

  刚好将阿要和萧愻罩了进去。

  剑界壁障泛着金光,外面的人只能看到一层模糊的剑膜。

  里面的任何动静、任何气息,都被彻底隔绝。

  十四境以下,哪怕是董三更、左右这等飞升境圆满的顶尖剑修,也窥探不到半分内里。

  “要打,就在这里打。”

  陈清都靠在门框上,声音平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:

  “别死了就行。”

  话音落,剑界内瞬间炸开第一团光影。

  七彩与紫色的光芒在剑界内狠狠撞在一起!

  整座茅屋前的青石板,都跟着微微震颤了一下。

  赶来茅屋外围观的人,瞬间屏住了呼吸。

  董三更的黑脸瞬间沉了下来,握剑的手猛地攥紧,指节绷得发白。

  他能感知到,刚才那一下碰撞里的杀力,已经足以崩碎半段西线城头!

  若非陈清都的剑界兜着,整段防线的防御阵都要被震出裂痕。

  左右站在茅屋另一侧,原本一直在低头擦拭本命飞剑。

  剑界内,第一团光影炸开的瞬间,他擦剑的动作彻底停住。

 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只有眉头极淡地皱起,目光死死锁在那层不断震颤的剑界屏障上。

  齐廷济与陆芝竟也来到此处,全程戒备。

  二人对视一眼,都能从对方眼里看到震惊。

  他们从未见过有人能和隐官萧愻,打出这种级别的碰撞。

  而更远处的剑修,只能远远望着茅屋的方向。

  他们看不到剑界里的任何东西,只能看到那层金色的屏障,在疯狂明暗闪烁。

  时不时有七彩或紫色的光影,在屏障上轰然炸开!

  每一次炸开,脚下的地面就会跟着震颤,整段城头的防御阵都会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。

  哪怕陈清都已经过滤掉了九成九的威压,逸散出来的那一丝气息,依旧压得他们喘不过气。

  修为低的剑修甚至连站都站不稳,只能互相搀扶着,满脸敬畏地望着茅屋的方向。

  日头渐渐西斜,从正午到日落。

  剑界的震颤不仅没有平息,反而越来越剧烈。

  屏障上的光影炸开得越来越频繁,每一次碰撞,都让整座城头的剑意都跟着翻涌。

  始终坐在门槛上的陈清都,终于有了细微的变化。

  他依旧靠在门框上,身体没有任何大幅度的动作,手里依旧攥着那个酒葫芦。

  可从第一团光影炸开后,他就再也没动过酒葫芦。

  原本舒展的眉头,此刻极淡地皱了起来。

  他周身金色的长城剑意,正悄无声息、源源不断地汇入剑界壁障。

  那层不断震颤、几乎要裂开的屏障,在他剑意的灌注下,始终稳如泰山。

 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干预里面的问剑。

  只是不动声色地稳住剑界,既不让二人的杀力外泄毁了长城。

  也不让剑界在二人的疯狂碰撞下崩碎。

  哪怕里面的杀力已经到了飞升境的极致,他脸上也没有半分吃力的模样。

  只有皱起的眉头,昭示着这场问剑的激烈程度,已经超出了他最初的预期。

  夜幕彻底笼罩长城的时候,剑界的震颤,终于停了。

  “嗡——!”

  金色的剑界缓缓散去,陈清都指尖的剑意也随之收回。

  他眉头重新舒展开,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  两人同时现身,阿要先一步站稳了身形。

  挚秀已经重新别回了腰间,剑一的本体古剑彻底收进了他的体内小世界。

  他身上的长袍被撕开了三道大口子,气息有极淡的浮动。

  除此之外,看不出任何明显的伤势,依旧站得笔直。

  三步之外,站着萧愻。

  她原本剩下的一条羊角辫,也彻底散了。

  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。

  她雪白的脖颈上,有一道细而深的七彩剑痕。

  是不平剑意所留,依旧没有愈合。

  她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发抖,眼神涣散。

  没有了之前的冷冽与锐利,只剩掩不住的恍惚与道心动荡。

 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大半的精气神,再也没有半分隐官大人的威严。

  围观的剑修们瞬间倒吸一口凉气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
  董三更看着萧愻脖子上那道久久不愈的剑痕,黑脸绷得更紧了,握着大剑的手松了又紧。

  左右看着阿要,眉头拧得更紧了。

  萧愻抬眼,死死盯着阿要看了三息,最终什么都没说。

  只是转身,身影一晃,便消失在了夜幕里,回了避暑行宫。

  直到萧愻的气息彻底消失,陈清都才对着阿要抬了抬下巴,示意他留下。

  董三更、左右等人对视一眼,识趣地转身离开。

  原本围在远处的剑修们也纷纷散去,茅屋前瞬间只剩陈清都和阿要两个人。

  陈清都抬手,扔给阿要一壶刚开封的酒。

  阿要接过,在他身侧的门槛上坐下,二人一口一口地喝着酒。

  没人知道这场只有两人的谈话里,说了什么。

  太阳再次升起。

  阿要站起身,对着陈清都躬身行了一礼,转身便要告辞,回自己的西线烽燧。

 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,陈清都的声音才再次响起,平淡无波:

  “先去倒悬山,把你惹出来的麻烦,解决了再回来。”

  阿要脚步一顿,很是疑惑,刚要开口询问细节。

  “赶紧滚,没想到你话这么多,别再打扰老夫看日出。”

  陈清都灌了一口酒,使劲嫌弃地挥了挥手。

  阿要憨笑着,再次对着陈清都躬身行礼,转身便朝着倒悬山的方向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