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城。

  廖家祠堂。

  檀香袅袅升腾,绕过高高供奉的列祖列宗牌位,在半空中盘旋不散。

  底下乌压压跪了一大片人。

  男女老少皆有。

  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
  偌大的空间里,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。

  正中央的太师椅上,端坐着一个女人。

  一身暗红色金丝勾边旗袍,将那曼妙至极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。

  雪白的长腿交叠。

  手里把玩着一把玉骨折扇。

  风情万种,又透着一股子杀伐果断的狠厉。

  这便是廖家如今的掌权人,年仅三十五岁的太奶奶。

  廖菲月。

  她不开口说话,满堂子孙无人敢吱声。

  玉扇啪地合拢,敲在紫檀木桌面上。

  清脆的动静在宽敞的祠堂里回荡。

  廖菲月纤长的手指点着地上一堆乱七八糟的物件,气极反笑。

  “廖修齐。”

  “给我滚过来。”

  人群后方,一个穿着黑色劲装、头发花白的老头,正扭扭捏捏地往前蹭。

  这老头今年七十整。

  正是廖家的大管家。

  走到近前,老头双膝一软,扑通跪下。

  “太奶奶。”

  廖菲月玉指捏着扇柄,指着他的鼻子。

  “廖修齐,长本事了是吧?”

  “我就在江城大学待了几天。”

  “你竟然背着我,自作主张集齐全族人,给我抢男人?!”

  “这都什么年代了?”

  “谁给你的胆子这么干的?”

  “你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?这土匪思维到底跟谁学的?”

  廖修齐缩了缩脖子,委屈巴巴地抬起头。

  “对不起,太奶奶。”

  “孙子也是想给您个惊喜。”

  “您为咱们廖家遮风避雨这么多年,劳苦功高。”

  “大伙儿私下里一合计,就想为您做点事情,把太爷爷给您请回来。”

  廖菲月听到这话,气得胸口起伏不定。

  “请?”

  “你管这叫请?”

  “你这惊喜可真是够惊悚的!”

  她站起身,高跟鞋踩在青砖上,走到那堆物件前。

  开叉的旗袍裙摆摇曳。

  “你给我解释解释,地上的这些都是什么玩意儿?”

  “高压电棍。”

  “带倒刺的网弓箭。”

  “绑着辣椒粉的小摩托无人机。”

  “拿这些东西,你想干嘛?”

  “去抓霸王龙吗?”

  “这些东西拿出去,合法吗?!”

  廖修齐小声嘟囔。

  “这不是太爷爷太猛了嘛。”

  “大伙儿评估过,用常规手段根本抓不到他。”

  “而且您放心,这些东西合法的很。”

  “都是族里那几个九十多岁的老人手工打造的,谁也挑不出毛病。”

  老头甚至越说越来劲,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。

  “我们的战术很完美。”

  “遇到苏牧的保镖,先用小摩托无人机开路,落地直接引爆辣椒粉,封锁视线。”

  “然后弓箭手就位,发射高强度捕猎网。”

  “最后电棍收尾,直接把太爷爷电晕扛上车。”

  “一套连招,顺畅无比!”

  “保证连根头发丝都不会伤到太爷爷!”

  廖菲月气得连连点头,露出一个极其核善的笑容。

  “你可真是我的好孙子啊。”

  廖修齐暗呼不妙,赶紧找补。

  “为太奶奶尽孝,应该的,应该的。”

  廖菲月回到太师椅坐下。

  “把手伸出来。”

  廖修齐老老实实地伸出满是老茧的双手。

  啪!

  玉扇狠狠敲在他的掌心。

  “让你自作主张!”

  啪!

  “抽生死签是吧?”

  啪!

  “抢人是吧?”

  啪!

  “我看你这管家也别当了,明天就办退休手续,去后院种菜去!”

  一个七十岁的老头,被一个三十五岁的女人打手心训斥。

  画面诡异,却又无比和谐。

  廖修齐欲哭无泪。

  “太奶奶,您打我骂我都行。”

  “但我们这真的是为了您的爱情着想啊。”

  廖菲月冷笑出声。

  “爱情?”

  “你一个七十岁的老头,懂什么是爱情吗?”

  “爱情是能强迫得来的吗?”

  廖修齐揉着通红的手掌,反驳。

  “不能。”

  “但是男人的本性我懂!”

  “太爷爷的经历,我已经了解。”

  “他被前妻伤得太深,离了婚后,是绝对不会再对女人投入太多真心的。”

  “值得注意的是,这种心理创伤往往会导致防御机制过当。”

  “您就在这儿干等,等一辈子也等不来他主动上门!”

  “他只会在想女儿的时候,顺便来看看您。”

  “按现在年轻人的说法,您这叫什么?”

  “您就是个备胎啊太奶奶!”

  “备胎?”

  廖菲月柳眉倒竖,美艳的脸庞浮现出怒意。

  “我还成备胎了?”

  “简直荒谬!”

  “我不信。”

  “你给我睁大眼睛看着。”

  “我现在打个电话,就能叫他马上过来跟我约会。”

  她从手包里掏出手机,熟练地拨通了那个置顶的号码。

  按下免提。

  嘟……嘟……嘟……

  另一边。

  苏牧刚走到废弃教学楼的派对入口处。

  震耳欲聋的重低音音乐穿透墙壁,震得地面都在颤抖。

  掏出震动的手机,屏幕上跳动着“菲月小学妹”几个字。

  苏牧挑了挑眉,有些意外。

  大半夜的,这丫头找自己干嘛?

  划开接听键。

  “菲月小学妹,怎么了?”

  “有事吗?”

  廖菲月的声音立刻温柔起来。

  “苏牧哥哥~”

  “今天我想约你出来见一面,可以吗?”

  约见一面?

  苏牧眉头蹙起。

  这大半夜的,孤男寡女约什么见?

  “是有什么事情吗?”

  “是不是我女儿豆包又不听话,惹麻烦了?”

  老父亲的第一反应永远是自家的豆包。

  廖家祠堂里,廖修齐听到这话,疯狂冲廖菲月挤眉弄眼,那意思很明显:看吧,人家心里只有女儿!

  廖菲月瞪了他一眼,继续对着电话输出。

  “不是豆包的事。”

  “我就是想今晚见见你。”

  “这都分开多少天了,你都不来找我。”

  “你是不是真的把我忘了呀?”

  这声音,这语调。

  换做任何一个定力稍差的男人,骨头都要酥了。

  苏牧站在派对大门前。

  一只手已经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。

  绚丽的镭射灯光瞬间晃了眼。

  劲爆的DJ舞曲扑面而来。

  香槟塔在灯光下折射出迷离的光晕。

  舞池里,几十号穿着清凉、身材火辣的美女正在疯狂扭动。

  唐悠正拉着三个穿着吊带热裤的闺蜜,隔着老远冲他热情地招手。

  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水和酒精混合的荷尔蒙气息。

  一边是白月光小学妹深夜的深情邀约。

  一边是纸醉金迷、美女如云的狂欢趴体。

  苏牧陷入了极度的纠结之中。

  这怎么选?

  好难啊。

  这道题超纲了。

  不过,古人云得好,最难辜负美人恩。

  这白月光学妹的邀请他不好拒绝。

  苏牧清了清嗓子,语气变得无比真诚。

  “菲月学妹啊。”

  “真不是我不想出来。”

  “是今天实在太晚了。”

  “我这几天工作太累,太困了,眼皮都在打架,有点撑不住了。”

  电话那头,廖菲月的表情冷凝了三分,但语气依旧温柔。

  “真的吗?”

  “你现在是在家吗?”

  苏牧非常自然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,演技浑然天成。

  “对呀,刚到家。”

  “我们改天再约吧。”

  “我现在先去洗澡了,一身的汗。”

  “挂了嗷,晚安。”

  嘟。

  干脆利落。

  不给对方任何反应的时间。

  收起手机,苏牧整理了一下衣领,大步流星地迈入教室。

  几十个美人的恩情,我苏某人来报答了!

  完美。

  廖家祠堂。

  空气安静得只剩下香炉里灰烬掉落的簌簌声。

  廖菲月举着被挂断的手机。

  整个人都懵了。

  要睡觉?

  要洗澡?

  太困了撑不住?

  这话竟然能在她面前出现。

  合着自己堂堂廖家太奶奶,真的成了备胎舔狗了?!

  “混蛋!!!”

  廖菲月猛地将手机拍在桌子上,胸前剧烈起伏。

  气得连旗袍的盘扣都要崩开了。

  她猛地转过头,看向一直跪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另一个身影。

  眼神里满是杀气。

  “廖天赐!”

  “你给我滚过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