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蜜沉默了。

  她看着苏甜那身粉色的蓬蓬裙。

  脑补了一下她吹着唢呐,扭着秧歌,还要唱“抱一抱那个抱一抱,抱着那个妹妹上花轿”的场景。

  太美了。

  不敢看。

  最后。

 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王烈身上。

  这个长得最凶,看起来最不好惹的男人。

  此时正双手捂着脸,发出一声绝望的叹息。

  “我……”

  “我能不能不演?”

  “我只想好好演戏,当个反派也行啊……”

  王烈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条。

  上面没有歌词。

  只有一个节目名称:

  【诗朗诵:致橡树(萝莉音版)】。

  备注:(需全程使用夹子音,表现出少女怀春的羞涩与期待。)

  静。

  死一般的寂静。

  杨蜜感觉自己的世界观碎了一地。

  这三个人。

  一个沧桑大叔学猫叫。

  一个甜美仙女扭秧歌。

  一个凶恶悍匪夹子音。

  这哪里是毕业晚会。

  这特么是把人往绝路上逼啊!

  “老板……”

  杨蜜咽了口唾沫,往沙发角落里缩了缩。

  “我也要上台吗?”

  “我是不是……也要整点什么绝活?”

  比如胸口碎大石?

  或者生吞灯泡?

  苏晨看着这群被吓得瑟瑟发抖的“员工”,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。

  他站起身。

  走到落地窗前,俯瞰着下面那所充满梦想的大学。

  背影显得无比高大。

  “你们啊。”

  “还是太年轻。”

  苏晨转过身,张开双臂。

  “在这个流量为王的时代。”

  “要脸有什么用?”

  “只有把自尊踩在脚底下,让观众笑,让观众骂,让观众记住你们!”

  “这才是真正的出道!”

  “这可是毕业晚会!”

  “是给那些即将步入社会的学弟学妹们上的最后一课!”

  “告诉他们。”

  “社会很残酷。”

  “为了生活,没有什么是不可以牺牲的!”

  苏晨走到王毛面前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
  “唱吧。”

  “等你喵完了。”

  “全网都会记住你这个为了生活折腰的男人。”

  他又走到苏甜面前。

  “扭吧。”

  “当你扭起秧歌的那一刻,你就打破了花瓶的偏见。”

  最后。

  他停在王烈面前。

  看着这个一米八几的壮汉。

  “夹吧。”

  “当你用萝莉音念出那首诗的时候。”

  “你就战胜了自己。”

  “也战胜了所有人的刻板印象。”

  苏晨说完。

  环视一圈。

  “还有谁有意见?”

  三人对视一眼。

  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绝望。

  意见?

  敢有吗?

  这合同都签了。

  要是现在跑路,违约金倒是没有。

  但估计会被苏晨写进书里,黑上一万年。

  “没……没意见。”

  王毛抱着吉他,声音像是刚吞了一斤黄连。

  “喵……”

  他试着叫了一声。

  虽然听起来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老猫。

  但至少。

  他叫了。

  苏晨满意地点点头。

  “这就对了嘛。”

  “放心。”

  “只要你们豁得出去。”

  “过了这一晚。”

  “你们就是顶流!”

  杨蜜在旁边看着这一幕。

  突然觉得手里的苹果不香了。

 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。

  不知道苏晨给她准备了什么“惊喜”。

  “那个……”

  杨蜜弱弱地举手。

  “老板。”

  “我能问问……”

  “我的任务是什么吗?”

  苏晨转头看着她。

  脸上的笑容突然变得神秘莫测。

  “你?”

  “你的任务最重。”

  “你要负责……”

  苏晨顿了顿。

  “负责站在我旁边。”

  “当个捧哏。”

  “在我被扔鸡蛋的时候。”

  “记得帮我递个话筒。”

  “顺便。”

  “展现一下你那无论在什么情况下,都能保持高冷女王范儿的演技。”

  “毕竟。”

  “咱们公司。”

  “总得留一个稍微正常点的人。”

  “用来证明老板我……”

  “并没有疯。”

  全场:……

  你听听。

  这说的是人话吗?

  明明你才是那个最大的疯子好吗!

  杨蜜把手里的苹果核精准地投进三米外的垃圾桶。

  “哐当”一声。

  像是给这场还在酝酿中的造反敲响了战鼓。

  苏甜也不扭秧歌了。

  把那一身粉红色的蓬蓬裙扯得哗哗作响。

  “老板!”

  “我是颜值博主!”

  “颜值!”

  “你让我吹唢呐就算了,还得加上一段二人转?”

  “你是想让我把粉丝都送走,还是想让我直接原地退网?”

  王烈更是一把鼻涕一把泪。

  那张能止小儿夜啼的凶脸上,此刻全是委屈。

  “老板,夹子音真不行。”

  “我刚才试了一下,差点把自己给恶心吐了。”

  “我还是演变态吧。”

  “变态我熟。”

  只有王毛缩在角落里,抱着吉他。

  一脸“我已经死了,随你们便”的安详。

  毕竟相比起那些离谱的要求,学猫叫似乎……

  也不是不能接受?

  才怪!

  只要一想到要在几千人面前“喵喵喵”,王毛就觉得人生已经没有了盼头。

  苏晨坐在沙发主位上,手里剥着个橘子。

  并没有因为员工的集体抗议而生气。

  反而笑得越发灿烂。

  “啧啧啧。”

  “现在的年轻人,吃不了苦啊。”

  “想当年……”

  “打住!”

  杨蜜直接打断了他的施法前摇。

  “没有当年。”

  “要么换节目,要么咱们就在这儿耗着。”

  “反正我是不可能去给你当那个什么捧哏的。”

  “你要是被扔鸡蛋,我绝对第一时间给你递个平底锅。”

  “让你接得更准点。”

  苏晨叹了口气。

  把最后一瓣橘子塞进嘴里。

  拍了拍手。

  站起身。

  “行吧。”

  “既然你们都这么强烈要求了。”

  “那作为一名民主的老板,我也不能太独断专行。”

  听到这话,三人的眼睛瞬间亮了。

  杨蜜更是松了一口气。

  这狗东西。

  终于还有点人性。

  然而。

  下一秒。

  苏晨从那个随身背着的包里,又掏出了三张皱皱巴巴的纸。

  “这是备选方案。”

  “原本我是打算留着咱们公司明年年会用的。”

  “既然你们艺术追求这么高,那就现在用吧。”

  苏晨把纸往茶几上一拍。

  那动作,豪横得像是在撒钱。

  苏甜手快,一把抢过第一张。

  “歌曲:《忐忑》?”

  她念出歌名,眉头皱起。

  视线往下移。

  看见了备注栏。

  “表演要求:需全程保持面部神经失调状态。

  眼珠子必须翻白,频率要快。

  脑袋要像拨浪鼓一样甩动。

  演唱技巧要求模仿咽炎发作的老母鸡,可以参考草草唱歌时的癫狂,跟本老板演唱时的技巧。”

  苏甜的手一抖。

  那张纸轻飘飘地落在地上。

  “老母鸡咽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