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长沙时,机场送别的场景比来时更加热烈。

  许多看了节目路透的粉丝专程赶来,秩序却依然良好。

  回到上海已是深夜。

  黄浦江两岸灯火璀璨,这座城市的节奏永远匆忙而高效。

  陈诚没有休息,第二天一早便径直前往那间熟悉的录音棚。

  棚外比往日多了些人。

  有些是听闻消息专程赶来的音乐院校学生,有些是业内同行,

  还有几位是李宗明带的年轻徒弟。

  大家都安静地等在休息区,透过玻璃墙能看到棚内调试设备的忙碌身影。

  “听说今天要录新歌?”

  “嗯,好像难度很大,李老师特意让我们来开开眼。”

  “上次《起风了》没赶上,这次不能再错过了。”

  低声的交谈中透着期待。

  李宗明坐在监控台前,神情比往日更加严肃。

  他面前摊开着谱子,上面用红笔密密麻麻做了标注。

  九点整,陈诚走进录音棚。

  简单的白色T恤,黑色运动裤,

  头发随意抓了抓,状态松弛。

  他和李宗明点头致意,接过谱子,戴上耳机。

  “先试一遍?”李宗明问。

  “直接录吧。”陈诚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位置,“找找感觉。”

  前奏响起。是简洁而富有律动的钢琴音色,节奏感很强。

  陈诚闭着眼,手指在耳机上轻轻敲打节拍。

  “开头都是你在问……”

  第一句出来,声音质感清晰而富有叙事感,

  那种略带慵懒又蕴含细腻情绪的唱腔,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。

  休息区的学生们屏住呼吸。

  这和他们平时听到的流行情歌不一样——没有刻意煽情,没有过度修饰,

  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而自然,仿佛在听者耳边平静的讲述了一段故事。

  “结果总是我在等,

  说话留着分寸,

  气氛却不见加温……”

  主歌部分的处理精妙至极。

  气息控制稳如磐石,音准没有丝毫偏差,

  更难得的是那种层层递进的情绪铺垫。

  明明没有大幅度的音高变化,

  却让人能清晰感受到歌词里那种压抑的、逐渐累积的失望。

  李宗明盯着监控屏上的波形图,眼神专注。

  他身边的一位徒弟小声嘀咕着:“这气息……太稳了。”

  进入副歌前,节奏陡然加快。

  陈诚睁开眼睛,身体随着节奏微微晃动。

  “你要的全拿走,

  把回忆化成空,

  不要在乎感受,

  体面的有所保留,

  说过的话当赠品附送——”

  音域瞬间拔高,声音的力度和厚度同时爆发,却没有丝毫撕裂感。

  那种饱满的胸腔共鸣让玻璃墙都仿佛在轻微震颤。

  休息区里有人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。

  但所有人都知道,真正的考验还没到来。

  间奏过后,歌曲进入第二段主歌。

  陈诚的声音忽然变得更加冷静,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的戏谑。

  “看见的都在消遣,特价卖出不管它贵**……”

  语速开始加快。

  每一个字都像子弹般精准射出,节奏密集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
  李宗明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笔。

  接下来,便是那传说中难度极高的段落。

  “一个接着一个,

  一排接着一排的清点在消灭,

  关了门我们两不相欠!”

  字字清晰,字字紧咬,没有任何换气间隙。

  整段歌词像机关枪扫射般倾泻而出,

  节奏律动却丝毫未乱,每一个重拍都稳稳落在鼓点上。

  更惊人的是,在如此高速的咬字中,

  音准依然完美,情绪依然饱满——

  那种冰冷的、决绝的、带着嘲讽的释然,被展现得淋漓尽致。

  录音棚外,所有人都僵住了。

  一个音乐学院声乐系的学生张着嘴,

  手指无意识地在自己腿上敲打着节奏,

  试图跟上那个速度,却发现根本做不到。

  不换气?这么长的句子?怎么可能?

  李宗明的徒弟们面面相觑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。

  棚内,陈诚唱完这一段,气息依然平稳。

  他甚至趁着间奏的几秒钟,拿起水瓶喝了口水,表情轻松。

  显然还有余力。

  歌曲继续。

  而让他们震撼的是,这样高难度的段落,在歌曲中出现了不止一次。

  第二段副歌后的桥段,歌词更加密集:

  “

  你要的全拿走

  剩下的我承受

  留下我们的狗

  别管有没有用

  我怕它以后没人宠

  ……”

  语速更快,情绪更加激烈。

  陈诚的声音在这一段展现出惊人的弹性——

  在高速咬字中依然能做出细微的强弱变化,

  瞬间从强声切换到略带气声的弱唱,

  再毫无痕迹地转回饱满的强音。

  这种技术控制力,已经超出了许多职业歌手的认知范畴。

  最关键的是,他没有分段录制。

  从第一段主歌到副歌,再到那几段恐怖的快嘴段落,

  最后到尾声渐弱收束,整整五分钟的歌曲,他一气呵成。

  中间只有过两次短暂的停顿,是因为李宗明要求补录两个细微的和声层次。

  完整录制时,李宗明喊了停。

  “‘可怜’,咬字可以再干脆一点。”

  他通过对讲说,语气平静,但熟悉他的人能听出那压抑的激动。

  陈诚点点头,重新戴上耳机。

  他没有从头开始,而是精准地从第二段快嘴前两小节切入。

  “一年两年三年

  已经沉默寡言

  好聚好散听着也楚楚可怜

  看见的都在消遣

  特价卖出不管它贵**

  一个接着一个

  一排接着一排的清点在消灭

  关了门我们两不相欠”

  一次过。

  李宗明盯着屏幕,缓缓吐出一口气,按下通话键:“可以了。”

  休息区里鸦雀无声。

  直到陈诚走出录音棚,接过助理递来的毛巾擦汗,

  才有人回过神来,爆发出压抑的掌声。

  那几个音乐学院的学生激动得脸都红了。

  他们刚才亲眼目睹了什么?

  那是现场直播的声乐大师课!

  不,比大师课更震撼——这是教科书级别的录音室实战演绎。

  “那个快嘴……他怎么能不换气?”

  “不只是不换气,你注意他每个字的归韵了吗?那么快还能保持字正腔圆!”

  “情绪还一直在!我天……我服了!!!”

  李宗明走过来,拍了拍陈诚的肩膀,只说了一句:

  “这首歌,能唱现场的人,华语乐坛不超过五个。”

  陈诚笑了笑,汗水顺着额角滑落:“还行,挺过瘾的。”

  轻描淡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