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诚也不知道怎么了,在撒贝宁面前就忍不住想装一下。

  这种念头冒出来的时候,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莫名其妙。

  他以前可不是这样的,大家可以作证,陈诚很沉稳的。

  刚才那番言论,现在回想起来,确实有点凡尔赛过头了。

  他坐在后台的休息室里,卸了妆,换回了私服。

  镜子里的自己恢复了那张平平无奇的脸。

  正想着晚上要不要叫鹿寒他们出来玩玩,手机震动了一下,是刘焕发来的微信。

  “小陈,听说你在北京录节目?

  晚上有空吗?过来坐坐。顺便有个事想跟你商量一下。”

  “好的,我刚刚录完节目,一会儿就过去。”

  对于刘焕,陈诚是真的佩服。

  在这个圈子里待得越久,了解得越深,那种震撼感就越强烈。

  外人看刘焕,看到的是《好汉歌》里的豪气干云,是奥运开幕式上那惊天动地的一嗓子。

  但在陈诚眼里,刘焕真正封神的地方,

  往往藏在那些不被大众刻意提及的角落里,那是影视配乐的领域。

  11版《水浒传》的配乐,那种苍凉悲壮、直抵人心的厚重感,

  每一段旋律响起,仿佛都能看见那个风雪交加的草料场,听见林冲心底的叹息。

  还有后来那部火遍大江南北的《甄嬛传》。

  很多人只记得剧情,记得台词,却忘了整部剧的灵魂有一半是音乐给的。

  《菩萨蛮》的凄婉,《凤凰于飞》的宏大与哀愁,全是刘焕的手笔。

  这样一位站在华语乐坛金字塔尖的大佬,却低调得过分。

  他不炒作,不混圈子,除了必要的演出和教学,几乎很少在公众面前露面。

  能被这样的人物主动邀请,

  陈诚心里那点因为刚才在央视演播室里凡尔赛而产生的飘忽感,瞬间沉淀了下来。

  北京751 D·PARK,

  与三里屯的时尚聚集地不同,这里相对安静和文艺一些。

  张亚冬的工作室就在这里。

  客厅中央的低矮茶几上,摆满了各种小吃:花生米、酱牛肉、切好的西瓜,

  还有几瓶已经开了封的啤酒。

  围坐在沙发上的几个人,随便拎出一个都足以让半个华语乐坛颤抖。

  “欢哥,陈诚等会真能过来?”

  小柯打破了沉默,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,

  “人家刚录完央视的大节目,又是国际巨星,咱这私下的小聚,会不会太随意了?”

  刘焕摇了摇头,嘴角泛起一丝笑意:

  “我给他发了微信,他刚好在央视录节目,一会就到。这孩子,不像那些架子大的。”

  张亚冬的脸上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感慨:

  “说起这个,我是真有感触。

  当初专辑试听,我也收到了邀请。

  当时我和李剑、常时磊就在这个屋里,听完了整张《环形季风》。”

  他顿了顿:“听完第一首,那时候我们就有预感,这是张神专。

  不是那种靠营销堆出来的热度,而是从旋律、编曲到制作理念,全面碾压级别的产物。”

  刘焕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:“我最近带学生,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了。

  现在的孩子,技巧都不差,嗓子也好,能唱的一抓一大把,

  可写歌的人却越来越少,好的作品也寥寥无几。

  这样下去国内的音乐……”

  刘焕没把话说透,但在座的都是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手,心里跟明镜似的。

  现在的音乐市场,早就变了味了。

  资源像是一块越来越小的蛋糕,却被越来越多拿着刀叉的人围着。

  成名的大歌手手里攥着顶级的制作团队、最好的宣发渠道,

  他们不需要冒险,作品也越来越保守。

  而新人呢?

  要么就在底层熬着,等着那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机会,

  要么就得逼着自己成为全能战士,词曲编录混样样精通,还得自己掏钱做推广。

  更要命的是,创作本身也在发生某种可怕的异化。

  为了迎合短视频,为了能在排行榜上多待几天,

  越来越多的歌曲变得工业化、流水线化。

  旋律必须洗脑到让人听一遍就忘不掉,歌词不需要深度,只需要情绪宣泄。

  这种模式下产出的歌,可能刚开始听的时候觉得挺好听,但听完就忘了。

  真正的音乐性,那种能让人静下心来反复聆听的质感,正在被市场淘汰。

  国内的音乐制作水平,跟国外相比,

  差距不是在设备上,而是在理念上,在那种对音乐纯粹的敬畏心上。

  国外的制作人,并不需要长期活跃在屏幕上,

  不用参加那些综艺,装傻充愣地玩着各种幼稚的游戏。

  而国内不行,那些经纪公司不行。

  长此以往,华语乐坛拿什么跟人家争?

  在这个节骨眼上,陈诚出现了。

  这种欣慰感,是旁人无法体会的。

  就像是宗门里的几位长老,眼看着门派日渐衰微,

  后继无人,正准备闭关闭世,了此残生。

  突然有一天,山门外来了个少年,随手使出了一剑,

  剑气纵横三万里,一下子把那些前来挑衅的宵小之辈打得落花流水。

  那一刻,长老们眼里的光,比任何时候都要亮。

  他们看的不仅仅是少年的天赋,更是看到了门派复兴的希望,看到了道统传承的可能。

  而陈诚就是那个少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