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恣意张罗的那场同学聚会,地点定在了一家名为水云天的大型洗浴中心。

  东北的澡堂可不是南方朋友印象里那样——

  一群光着身子的大老爷们在大池子里泡着,互相搓背,尴尬得脚趾头能抠出三室一厅。

  可现在的洗浴文化,早就进化成了另一种形态。

  这里的澡堂子,压根就不是以前那样单纯洗澡的地方,而是一座占地几千平米的娱乐综合体。

  进门换鞋,穿过金碧辉煌的大厅,里面别有洞天。

  除此之外,足疗、按摩、采耳、茶室、书吧、棋牌室一应俱全,甚至还有自助餐厅和儿童乐园。

  人们来这里,洗澡反倒成了最次要的环节,

  更多的是为了放松、社交,或者是找个舒服的地方躺平一天。

  陈诚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自己刚穿越过来那会儿的情景。

  那时候他还没适应这具身体,也没适应这个世界的节奏。

  第一次被朋友拉进这种大型洗浴中心时,他是真的懵了。

  特别是进了搓澡区,那位穿着大裤衩的搓澡师傅,

  一边跟他唠着家常,一边手底下毫不留情地在他身上搓泥。

  那种感觉,怎么说呢?

  尤其是搓到某些难以启齿的缝隙时,陈诚当时整个人都僵住了,

  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,连忙喊停。

  师傅还一脸恨铁不成钢地念叨:

  “小伙子,咋还害羞呢?身上泥都没搓干净,咋能叫洗干净了?”

  那时候的陈诚,满心都是尴尬和抗拒。

  可日子久了,他也真香了。

  东北的搓澡,那是一门艺术。

  热蒸汽一熏,毛孔全张开,师傅手劲适中,几下下来,

  陈年旧垢去得干干净净,整个人轻飘飘的,像是卸下了几十斤的重担。

  那种通透感,是洗淋浴永远体会不到的。

  只不过,今时不同往日。

  现在的陈诚,已经是家喻户晓的大明星,走到哪都有人盯着。

  要是像以前那样,大大咧咧地钻进公共大池子,

  或者在开放式的搓澡大厅里让人围观,那明天头条肯定不是同学聚会,

  而是“惊!国际巨星陈诚裸身现某澡堂,与大叔同池共浴”之类的荒诞新闻。

  到时候,指不定有多少大哥喝完酒跟人吹牛:

  “我跟陈诚一同洗过澡,他那身材,啧啧,还有那啥……”

  这种画面,想想都让人头皮发麻。

  所以这次聚会,孟恣意特意包了几个独立的单间桑拿房和搓澡间,

  既保留了澡堂的特色,又保证了隐私。

 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到了前台。来的都是高中同学,七八个人,有男有女。

  大家一年未见,乍一见面,那种生疏感很快就在一阵阵惊呼寒暄中消散了。

  “哎呀,这不是大明星吗!”

  “陈诚,你可真不够意思,回来这么久才见着我们。”

  “孟恣意你行啊,能把陈诚给约出来,厉害厉害。”

  大家穿着宽松的浴服,踩着拖鞋,脸上都挂着笑。

  这群曾经一起在题海里挣扎的少年,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穿着校服、在操场上疯跑的年代。

  陈诚笑着跟大家打招呼,语气平和,没有丝毫架子。

  他看着这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,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

  这才是他想要的聚会,只有纯粹的情谊。

  孟恣意张罗着,像个能干的小管家婆。

  “大家都别站着了,先换衣服,进去泡一泡,解解乏。”

  众人纷纷走向更衣区。

  上了二楼,穿过一条铺着厚地毯的走廊,来到了搓澡区。

  这里的环境更加安静,灯光柔和。

  陈诚刚要迈步,却发现里面的保洁阿姨还在收拾最后的卫生,

  毛巾还没叠好,地上的水渍也没擦干。

  陈诚停下脚步:“里面还在收拾。”

  一位男同学一愣,随即大手一挥,特别大方地说道:

  “没事没事,我这间刚收拾完,人都走了。

  诚哥你先去我那间搓,我反正也不急,在这抽根烟。咱们谁跟谁啊,别客气!”

  说着,他不由分说地把陈诚往隔壁的单间推。

  陈诚也没矫情,大家都是老同学,这种小事没必要推来推去。

  他点了点头:“行,那我先进去了,你忙你的。”

  走进孙浩让出来的那个单间,空间确实宽敞。

  陈诚熟练地脱掉衣物,换上浴服,躺在了那张宽大的搓澡床上。

  不一会儿,一位穿着整洁工作服的搓澡师傅走了进来,手法娴熟,话也不多。

  温热的水汽蒸腾起来,陈诚闭上眼睛,

  感受着师傅那双粗糙却有力的大手在自己背上推移。

  那种酸爽的感觉顺着神经传遍全身,他什么都不想,

  脑子里一片空白,只有水流的声音和师傅偶尔询问力度的低语。

  大概过了四十分钟,一套完整的搓澡流程结束。

  陈诚冲了个澡,换上干净的浴服,整个人神清气爽地走了出来。

  刚一出单间的门,就听见前台那边传来一阵嘈杂声。

  “你们这是什么服务态度?啊?我要投诉!必须投诉!”

  声音熟悉又刺耳,正是孙浩。

  他的嗓门本来就大,这会儿更是拔高了八度,引得周围几个正在喝茶的客人纷纷侧目。

  陈诚皱了皱眉,快步走了过去。

  只见孙浩满脸通红,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,正指着前台的一个领班模样的男人吼着什么。

  前台小姐吓得脸色苍白,不停地鞠躬道歉,但孙浩显然不依不饶。

  “怎么回事?”陈诚走过去,轻声问道。

  孙浩看见陈诚,像是看见了救星,

  一脸晦气地指了指旁边那个低着头、戴着口罩的工作人员:

  “这师傅不行!太不专业了!”

  前台经理闻声赶紧跑过来,满脸堆笑:

  “先生,您消消气,怎么了这是?是我们服务不到位吗?”

  孙浩嗓门大,这一嚷嚷,周围几个路过的客人都忍不住往这边瞅。

  “什么服务不到位?简直是乱来!”孙浩气得脸都红了,指着那个工作人员,

  “我让他给我搓背,他倒好,手在我身上乱摸!不是,是乱搓!

  那手法根本不对,一会儿轻一会儿重,

  还专往奇怪的地方下手,我这背都要被他搓脱皮了!”

  那个工作人员低着头,肩膀微微颤抖,一句话也不敢说。

  前台经理一愣,转头看向那个工作人员,眼神里充满了疑惑:

  “孙先生的单间,好像还没师傅的记录啊?”

  这话一出,空气突然安静了几秒。

  孙浩也愣住了,张着嘴,半天没合上:

  “啥?没记录?那刚才给我搓的是谁?”

  前台经理的脸色瞬间变了,他仔细打量了一下那个低着头的工作人员,

  声音提高了几分:“你是谁?工牌呢?拿出来!”

  那人依旧低着头,身体抖得更厉害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