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秀芸抿了唇,没再说话。

  陈学民将两件颜色柔和的卡其色与米白色大衣轻轻搭在她肩上:“先去试试这两件。”

  衣服的款式简练大方,面料挺括柔软,颜色也素净耐看。

  这世上没有哪个女子不喜欢这样得体又漂亮的衣裳。

  于秀芸即便活了两世了,也不例外。

  她紧紧抱着两件衣服,低声说:“那我……去试试。”

  “嗯,去吧。”陈学民轻轻推了推她的肩。

  她忙抱住了衣服,生怕它们掉地上弄脏了,抿了抿唇,她道:“那我就去试了。”

  陈学民轻轻推了她一下:“嗯,去吧!”

  于秀芸去了试衣间。

  陈学民转身,拨弄着柜台上的衣服对张春芳道:

  “大嫂,拿两条和这两件毛衣配套的裤子。

  这样秋衣秋裤也要三套。

  再拿两套最好的棉布内衣裤来。”

  张春芳脸上的笑容顿了顿。

  这么多的衣服,陈学民全部都要了?!

  这少说也有三身衣服了吧?

  从内到外,都是新的!

  这也太奢侈了!

  于秀芸那个农村姑娘,她配吗?

  这店虽然是陈家的,本钱是公婆出的,货是陈学民弄来的,可平日里,这小叔子对穿的并不不讲究啊!

  他的衣服,都是从卖不出去的那些货里随便拿的。

  自家人穿衣都是从卖剩的或瑕疵品里挑的,哪里能像他这样,直接从卖得最好的衣服里面拿的?

  而且,对象还是给于秀芸那个哑巴!

  她看得很清楚,陈学民拿的这些,可全是店里的畅销货!!

  张春芳心里不舒服得很,她一边慢吞吞地去后面拿货,一边忍不住开口,话里带着笑,却飘着股酸气:

  “学民可真知道疼人。

  不过这些衣服都是如今最时髦的,现在又是腊月,肯定好卖。

  你给秀芸了,万一到时咱们没货了怎么办?

  去年没卖完的衣服好像也还有剩的,你要实在是想给弟妹,不如……”

  “去年的衣服不是早就处理完了吗?”陈学民道,“大嫂既然知晓这些衣服都是我弄来的,便不该说这样的话!

  我给我媳妇送衣服,自然要送最好的,给她送卖不掉的衣服,像什么样子?”

  他顿了顿,抬眼看向张春芳,目光澄澈坦荡:

  “我乐意给她穿好的。”

  试衣间的帘子轻轻晃动着。

  张春芳被陈学民那句“我乐意给她穿好的”堵得胸口发闷,脸上那层笑几乎挂不住。她垂下眼整理柜台,指甲无意识地刮着台面,发出细微的刺啦声。

  店里一时安静下来,只有外面街市隐约传来的嘈杂。

  陈学民似乎浑然不觉这微妙的紧绷气氛,他的注意力全在试衣间那边。

  他走到一旁挂满裤子的货架前,又仔细地比对着颜色和质地,挑出两条直筒的深色毛呢裤,转身走回柜台,将那两条裤子也放在了那堆衣服上。

  动作自然得仿佛这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。

  张春芳抬眼瞥见,心里那簇小火苗又蹿高了几分。那可是店里最好卖的毛呢料子!

  “学民,”她最终还是没忍住,声音压得低了些,带着一种“为你好”的劝诫口吻,“不是大嫂多嘴。

  你对媳妇好,我们看着也高兴。

  可这过日子……得细水长流不是?

  秀芸刚进门,你一下子给这么多,让她养成了大手大脚的习惯,往后可怎么持家?

  再说,妈那边要是知道了……”

  她故意提起婆婆钱桃花,眼神觑着陈学民的反应。

  陈学民正在理一条裤子的折痕,闻言手顿了顿,抬起头,目光平静地看向张春芳。

  “大嫂,”他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秀芸是我媳妇,怎么对她好,我心里有杆秤。

  她从前没过过什么好日子,往后在我这儿,该有的都会有。

  至于妈那儿……”

  他微微停顿,语气依旧平稳,“我会跟妈说清楚。这是我们夫妻俩的事。”

  正说着,试衣间的帘子“唰”一声被拉开了。

  于秀芸穿着那件米白色的呢子大衣走了出来。

  衣服的剪裁极好,线条流畅而含蓄地贴合着她的身形。

  她平日衣着宽松,并不显山露水,此刻却被这修身得体的呢料勾勒出了清晰的轮廓——肩线平直妥帖,腰身收得纤细,而下摆微敞,恰如其分地衬出了修长的腿型。

  更引人注目的是,那原本被旧衣掩盖的、属于年轻女子的饱满曲线,此刻在优质面料的包裹下,显露出自然而优美的弧度。

  浅淡柔和的米白色,仿佛将她周身那层沉静的疏离感也熨帖得温软了些,映得她眉眼愈发清润。

  她有些不自在地站在那儿,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,抬眼望向陈学民,眸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,像在等待一个评判。

  陈学民只觉得眼前一亮,随即呼吸便是一滞,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,指尖微微用力。

  喉咙有些发干,他清了清嗓子,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:“好……好看。很合身,颜色也衬你。”

  看来他估的尺码大体不错。

  只是……似乎仍留有余地。若是再贴身一分……

  他及时截住了这个念头,转而道:“很好看。不过,肩这里好像还略松一点,换小一码的试试?”

  说着,他已转身去寻那件小码的同款大衣。

  于秀芸这下子再次佩服起了陈学民的眼光。

  镜中那个陌生又熟悉的身影,让她有一瞬的恍惚——原来自己,也可以是这般模样。

  而一旁的张春芳整个人都不好了。

  她不得不承认,这衣服穿在于秀芸身上,竟出奇地合适,甚至……有种说不出的雅致。

  那股子挥之不去的“土气”,被这剪裁与颜色一衬,竟化为了某种沉静安然的气质。

  可正因如此,她心口那股酸涩拧成的刺,扎得更深了。

  凭什么?

  她日日守着这些好衣裳,却从没舍得这样痛快地为自己挑一件!

  “是还……还行,”她扯了扯嘴角,话到嘴边,又硬生生拐了个弯,“就是秀芸身子骨单薄了些,这大衣嘛,还是得稍微丰润点才撑得住那股劲儿……”

  “找到了。”陈学民已拿着小一码的衣服回来,轻轻递给于秀芸,“试试这件。”

  于秀芸接过来,点了点头:“好。”

  当她再次从试衣间走出时,整个店面仿佛静了一瞬。

  小一码的大衣更为合体,每一个细节都恰到好处地贴合着她的身形。

  那腰身显得愈发纤细却不羸弱,身段亭亭,曲线曼妙,将女性的柔美与挺拔含蓄地融为一体。

  米白色的光泽映着她沉静的脸庞,竟有种说不出的清丽夺目。

  陈学民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,目光凝在她身上,一时忘了移开。

  而张春芳,已彻底哑然。

  她方才还说人家太瘦撑不起衣服,眼下这情景,却像无声的巴掌。

  这哪里是“撑不起”?

  分明是骨肉匀停,纤秾合度,该丰腴处自然丰腴,该清减处线条流畅。

  尤其是那胸……

  她卖了这么久衣服,见过的女人不少,可像于秀芸这般,能将一件普通大衣穿出狐狸精的效果的,竟是头一回见。

  一股混合着惊艳、嫉妒与难堪的复杂情绪,猛地冲上她的心头,让她张了张嘴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