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秀芹声音很大，闹出的动静惊动了邻居们，但最终还是没有用。
于宝根一句“家宝是我们这一房唯一的男丁”，便否定了于秀芹的所有努力。
最后，于秀芹和于秀英是带着怨气离开的。
于秀丽则是好多天不跟况美凤和于宝根说话。
于秀芸则根本没时间看他们的笑话，因为，拆迁的事情已然解决了，她回了腾玉，继续跟着方向阳学习手艺。
寒来暑往，冬去春来，时间过得飞快。
转眼，一年多的时间便又过去了。
于秀芸接到了要回家办理身份证的电话。
当得知这个消息的那一刻，于秀芸心底的那颗大石头，终于落地了。
一种说不出的轻松、欢快笼罩住了她。
“好！好！！谢谢妈！谢谢你告诉我这个！我回来给你带礼物！”于秀芸对电话那头的钱桃花道。
如今的钱桃花当上了街道办的妇女主任，性子越发爽利，一开口就是笑，爽朗的笑声让电话那头的于秀芸也感染到了。
“要什么礼物？你这孩子就是实诚，每次回来都给我带东西，时不时就要给我寄礼物。同事们谁不羡慕我羡慕得要命？好了幺儿，你就别带了！我怕大家忌妒我！”
说着，又是一阵爽朗欢快的笑声。
“别带了。
你坐火车挺累的，再带上东西，把你累到了，我可是要心疼的！
还有，你不用太着急，现在还没有开始办理呢！
这中间还有好几天呢！
这些天你可以将你那边的事都处理好，安排好！
这次回来，就过完年再走吧。
离过年也不远了。”
于秀芸笑道：“好。”
==========
这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。
虽然已经进入了农历十一月中旬了，但今天的太阳很不错，照在身上暖洋洋的，一点都没有寒冷的感觉。
红旗乡派出所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，男、男女女老老少少，挤挤挨挨的，脸上都带着笑，像是赶集一样热闹。
他们在排队照相、办理身份证。
有人伸着脖子往前看，有人低头整理自己的头发，有人跟前后的人聊着天，叽叽喳喳的，像一群麻雀。
“说是办了身份证后，以后全国各地哪里都能去了！”长长的排队队伍里，有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小伙子正跟他前面的人说话，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。
他前面的人与他年纪相差不大，笑着点头，眼睛亮亮的：
“是啊！说是全国通用。
以后去哪里，就方便多了！
住旅馆、上学、开店……不管做什么，都得登记这个身份证！”
排在附近的人们也纷纷附和，七嘴八舌的，像是在开讨论会。
“这东西好，硬，不容易折叠，防水，不容易烂。”一个中年男人掏出自己的介绍信，折了又折，边角都磨毛了，“你看我这介绍信，容易损坏，一旦不小心被水打湿，就看不清楚上面的字。
这回好了，以后再也不用担心不好保存了！”
“说是就巴掌般大小，不占地方，很容易携带！”一个年轻女人用手比划着，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。
“太好了！说是这东西能管好多年！”
“咱们国家是越来越好了……”
于秀芸站在队伍里，听着众人的议论声，嘴角不由自主上扬了起来。
她想起前世，自己办身份证的时候，也是这样的。
那时候她排了很久的队，轮到她了，照相的时候，她低着头，不敢看镜头。
工作人员说“抬头”，她抬了，眼神还是躲闪的。
照片出来，她看着那张照片，觉得不像自己。
这一世不一样了。
她站在队伍里，不急不躁，看着前面的人一个一个办完，看着后面的人一个一个往前挪。
身后陈学民伸长了脖子，嘴唇几乎凑到她耳边，低声道：“等急了吧？”
于秀芸摇了摇头：“还好。”
陈学民：“腿疼不疼？要不你去那边坐会儿，我帮你占位置。等快到了你再来？”
于秀芸：“不用。就站一会儿，不碍事。”
终于轮到她了。
于秀芸走到窗口前，把准备好的材料递进去。
窗口里面的工作人员是个年轻姑娘，扎着马尾辫，穿着一件蓝色的制服，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国徽。
她接过材料，翻了翻，抬头看了于秀芸一眼。
“姓名？”
“于秀芸。”
“性别？”
“女。”
“民族？”
“汉。”
“出生年月？”
“一九六九年正月初三。”
工作人员低下头，在一张表格上写着什么，笔尖沙沙响。
写完了，她把表格递出来，让于秀芸核对。
于秀芸接过来，一行一行地看——姓名、性别、民族、出生年月、住址……每一个字都是对的，每一个字都是她自己的。
“没问题。”她把表格递回去。
工作人员点点头，指了指旁边的房间：“去那边照相。”
于秀芸走到照相的房间，照着提示，走到木椅子上坐下，腰板挺直，两只手放在膝盖上。
照相的师傅看了她一眼，笑了：“你倒是不紧张。”
于秀芸笑了笑：“又不是第一次照相。”
师傅调整了一下灯光，又把相机的位置挪了挪。
他透过镜头看着她，说：“头发往耳后拢一拢。”
于秀芸抬手，把垂在脸侧的头发拢到耳后。
师傅又说：“下巴抬一点。”
她抬了。
师傅又说：“往左偏一点。”
她偏了。
师傅又说：“好，别动。我数一二三，千万不能眨眼睛。不然得重新拍。”
于秀芸坐直了身体，盯着摄像头的位置，微笑着睁大了眼睛。
“一、二、三——好！”咔嚓一声，灯光闪了一下。
于秀芸眨了眨眼，眼前还有一片光晕。
师傅从相机后面探出头来，满意地点点头：“很好。可以了！”
于秀芸站起来，拍了拍身上的灰，走到外面。
队伍的尽头，一个身着火红色棉袄的女人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。
于秀芸看了一眼，顿时，目光说不出的复杂。
那是于秀美。
于秀美穿着一件火红色的棉袄，头发烫了卷，脸上抹着脂粉，脚上蹬着一双高跟皮鞋，显得她整个人高挑了不少。
她一如既往地下巴抬得高高的，腰板挺得直直的，如同鹤立鸡群一般。
这还不是最扎眼的。
她手里牵着一个小女孩，小女孩约摸一两岁的模样，扎着两个啾啾头，啾啾头上各扎着一只红色的绢花，看起来格外喜庆好看。
小女孩穿着一件粉色的小棉袄，白白净净的，一双眼睛又黑又亮，正目不转睛地看过来。
那眼神，那脸蛋，那眉眼，是王宁。
于宝根一句“家宝是我们这一房唯一的男丁”，便否定了于秀芹的所有努力。
最后，于秀芹和于秀英是带着怨气离开的。
于秀丽则是好多天不跟况美凤和于宝根说话。
于秀芸则根本没时间看他们的笑话，因为，拆迁的事情已然解决了，她回了腾玉，继续跟着方向阳学习手艺。
寒来暑往，冬去春来，时间过得飞快。
转眼，一年多的时间便又过去了。
于秀芸接到了要回家办理身份证的电话。
当得知这个消息的那一刻，于秀芸心底的那颗大石头，终于落地了。
一种说不出的轻松、欢快笼罩住了她。
“好！好！！谢谢妈！谢谢你告诉我这个！我回来给你带礼物！”于秀芸对电话那头的钱桃花道。
如今的钱桃花当上了街道办的妇女主任，性子越发爽利，一开口就是笑，爽朗的笑声让电话那头的于秀芸也感染到了。
“要什么礼物？你这孩子就是实诚，每次回来都给我带东西，时不时就要给我寄礼物。同事们谁不羡慕我羡慕得要命？好了幺儿，你就别带了！我怕大家忌妒我！”
说着，又是一阵爽朗欢快的笑声。
“别带了。
你坐火车挺累的，再带上东西，把你累到了，我可是要心疼的！
还有，你不用太着急，现在还没有开始办理呢！
这中间还有好几天呢！
这些天你可以将你那边的事都处理好，安排好！
这次回来，就过完年再走吧。
离过年也不远了。”
于秀芸笑道：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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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。
虽然已经进入了农历十一月中旬了，但今天的太阳很不错，照在身上暖洋洋的，一点都没有寒冷的感觉。
红旗乡派出所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，男、男女女老老少少，挤挤挨挨的，脸上都带着笑，像是赶集一样热闹。
他们在排队照相、办理身份证。
有人伸着脖子往前看，有人低头整理自己的头发，有人跟前后的人聊着天，叽叽喳喳的，像一群麻雀。
“说是办了身份证后，以后全国各地哪里都能去了！”长长的排队队伍里，有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小伙子正跟他前面的人说话，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。
他前面的人与他年纪相差不大，笑着点头，眼睛亮亮的：
“是啊！说是全国通用。
以后去哪里，就方便多了！
住旅馆、上学、开店……不管做什么，都得登记这个身份证！”
排在附近的人们也纷纷附和，七嘴八舌的，像是在开讨论会。
“这东西好，硬，不容易折叠，防水，不容易烂。”一个中年男人掏出自己的介绍信，折了又折，边角都磨毛了，“你看我这介绍信，容易损坏，一旦不小心被水打湿，就看不清楚上面的字。
这回好了，以后再也不用担心不好保存了！”
“说是就巴掌般大小，不占地方，很容易携带！”一个年轻女人用手比划着，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。
“太好了！说是这东西能管好多年！”
“咱们国家是越来越好了……”
于秀芸站在队伍里，听着众人的议论声，嘴角不由自主上扬了起来。
她想起前世，自己办身份证的时候，也是这样的。
那时候她排了很久的队，轮到她了，照相的时候，她低着头，不敢看镜头。
工作人员说“抬头”，她抬了，眼神还是躲闪的。
照片出来，她看着那张照片，觉得不像自己。
这一世不一样了。
她站在队伍里，不急不躁，看着前面的人一个一个办完，看着后面的人一个一个往前挪。
身后陈学民伸长了脖子，嘴唇几乎凑到她耳边，低声道：“等急了吧？”
于秀芸摇了摇头：“还好。”
陈学民：“腿疼不疼？要不你去那边坐会儿，我帮你占位置。等快到了你再来？”
于秀芸：“不用。就站一会儿，不碍事。”
终于轮到她了。
于秀芸走到窗口前，把准备好的材料递进去。
窗口里面的工作人员是个年轻姑娘，扎着马尾辫，穿着一件蓝色的制服，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国徽。
她接过材料，翻了翻，抬头看了于秀芸一眼。
“姓名？”
“于秀芸。”
“性别？”
“女。”
“民族？”
“汉。”
“出生年月？”
“一九六九年正月初三。”
工作人员低下头，在一张表格上写着什么，笔尖沙沙响。
写完了，她把表格递出来，让于秀芸核对。
于秀芸接过来，一行一行地看——姓名、性别、民族、出生年月、住址……每一个字都是对的，每一个字都是她自己的。
“没问题。”她把表格递回去。
工作人员点点头，指了指旁边的房间：“去那边照相。”
于秀芸走到照相的房间，照着提示，走到木椅子上坐下，腰板挺直，两只手放在膝盖上。
照相的师傅看了她一眼，笑了：“你倒是不紧张。”
于秀芸笑了笑：“又不是第一次照相。”
师傅调整了一下灯光，又把相机的位置挪了挪。
他透过镜头看着她，说：“头发往耳后拢一拢。”
于秀芸抬手，把垂在脸侧的头发拢到耳后。
师傅又说：“下巴抬一点。”
她抬了。
师傅又说：“往左偏一点。”
她偏了。
师傅又说：“好，别动。我数一二三，千万不能眨眼睛。不然得重新拍。”
于秀芸坐直了身体，盯着摄像头的位置，微笑着睁大了眼睛。
“一、二、三——好！”咔嚓一声，灯光闪了一下。
于秀芸眨了眨眼，眼前还有一片光晕。
师傅从相机后面探出头来，满意地点点头：“很好。可以了！”
于秀芸站起来，拍了拍身上的灰，走到外面。
队伍的尽头，一个身着火红色棉袄的女人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。
于秀芸看了一眼，顿时，目光说不出的复杂。
那是于秀美。
于秀美穿着一件火红色的棉袄，头发烫了卷，脸上抹着脂粉，脚上蹬着一双高跟皮鞋，显得她整个人高挑了不少。
她一如既往地下巴抬得高高的，腰板挺得直直的，如同鹤立鸡群一般。
这还不是最扎眼的。
她手里牵着一个小女孩，小女孩约摸一两岁的模样，扎着两个啾啾头，啾啾头上各扎着一只红色的绢花，看起来格外喜庆好看。
小女孩穿着一件粉色的小棉袄，白白净净的，一双眼睛又黑又亮，正目不转睛地看过来。
那眼神，那脸蛋，那眉眼，是王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