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秀美越说越生气,越说越激动,语速也越来越快:

  “是啊!

  我蠢!

  我于秀美就是这世上最蠢最蠢的蠢货!

  我丢了西瓜捡芝麻!

  我罪有应得!

  我活该!

  所以,我认了!

  即便花再多再多的钱,我都认了!

  我不求你们理解,我只求你别再指手画脚,行吗?!”

  她越想越恨,越想越气不过,说出的话越发诛心:

  “说起来,当初要不是你不让我离婚,我的宁宁怎么会遭受这样的罪?

  是你!

  是你把我重新推回火坑的!!”

  最后几个字,她几乎是吼出来的。

  赵芙被这些诛心之言击得脸色惨白,她身子晃了晃,胸口处好似被什么死死攥着一般。

  她手抚着胸口,眼前一黑,晕了过去。

  ==========

  于秀芸醒来的时候,已经是早上十一点了。

  她看了一下手表,怔愣了片刻,随即又躺了回去。

  过了一会儿,辣椒炒肉的香味飘了进来。

  她凝神细听,还能听到厨房里传来的乒乒乓乓的炒菜声。

  她躺了一会儿,坐起来,开始穿衣服。

  洗漱完毕,三菜一汤已然上桌了,陈学民正在盛饭,见到她,对她笑了笑,将盛好的第一碗饭放到了她跟前:“快吃。”

  辣椒炒肉丝,素炒空心菜,西红柿炒鸡蛋,老母鸡汤,都是她爱吃的。

  陈学民从鸡汤里夹出一个鸡腿放到她碗里:

  “这是妈一大早端过来的,说给你补身子的。”

  于秀芸:“……”

  陈学民看了她一眼,快速垂下头,脸颊微红:“我也觉得你该补补了。”

  昨天晚上,她累坏了。

  他答应过她再不胡闹的,可昨晚他实在是忍不住……

  他心里慌。

  于是他忍不住一次又一次于她亲近。

  “吃了饭我们去逛百货商场,你看还需要什么,咱们都买回来。”陈学民道。

  “嗯。”于秀芸淡淡地应了一声,继续吃饭。

  陈学民见状,又给她夹了一筷子瘦肉:“多吃点儿。”

  两人吃完了饭,陈学民抢着擦桌子洗碗。

  就在两人收拾完毕,打算出门逛街的时候,有人来了。

  来了两个人。

  一个穿着中山装,一个穿着西装,手里拎着公文包,一看就不是普通人。

  那两人走过来,客气地打招呼:“请问这里是于秀芸同志的家吗?”

  于秀芸和陈学民对视了一眼,点了点头:“我就是。请问你们是……”

  那两人自我介绍,一个是县五金厂的赵厂长,一个是县服装厂的王主任。

  “是这样的,于秀芸同志,我们今天来,是为了老机械厂这里的拆迁房。我们想和你谈谈。”

  陈学民和于秀芸对视了一眼,忙将两人请了进去。

  寒暄了一阵,便进入了正题。

  赵厂长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沓文件,双手递过来:

  “于秀芸同志,听说您手上有几套老机械厂的房子。

  我们厂里想跟您谈谈。”

  于秀芸接过文件,翻了翻。

  一个县街道办的正式工作。

  一份在县委食堂做正式工的工作名额。

  一个五金厂的正式工工作名额。

  两个服装厂临时工的工作名额。

  十张工业票。

  一份县服装厂的优先承包权合同。

  一份县五金厂在东城的两千平方土地的十年独家租赁权和使用权。

  一份政协推荐名额协议。

  于秀芸知道这些可是难得的好东西,价值千万,尤其是那优先承包合同权和政协推荐名额,更是金钱无法买到的好东西,心里激动,面上却丝毫不显,将文件递给了边上的陈学民。

  陈学民看完,冲于秀芸眨了下眼睛。

  赵厂长推了推眼镜,语气诚恳:

  “于秀芸同志,这些东西,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。

  地皮是现成的,承包权是优先的,贷、款是低息的。

  您要是愿意,咱们换。”

  于秀芸没有说话,看向了另一个人王主任。

  王主任则从公文包里掏出几份文件:

  “这里还有一份县工商联的推荐名额。

  有了这个,您就是县工商联的会员,以后做生意、跑贷、款、批手续,都比别人方便。”

  陈学民的眸子幽深了几分,手肘不动声色地碰了碰于秀芸的手臂。

  于秀芸恍若未觉,把那些文件一份一份看完,又一一递给了陈学民看。

  陈学民捏着这些文件,整个人抑制不住地颤抖。

  太好了!

  这就是他想要的!!

  比几十万的拆迁款值千倍、万倍的好东西!!!

  “好,我们同意了。”陈学民终是没有忍住,出声道。

  原本还以为要谈许久的赵厂长和王主任互相对视了一眼,皆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喜色。

  两人没急着接话,互相递了个眼神,最终还是王主任站出来,道:

  “那个,是这样的。

  我们这回过来,代表的不仅仅只是两家,我们代表的是老机械厂那边的所有的卖出去的房子的原主人。

  据我们所知,你和你爱人买走了七套,你妈买走了三套,你大哥和你二姐各买走了一套。

  另外,一个开饭馆的人家买走了一套……总共加起来是十五套。

  我们的想法是,你若是能将这十五套房子的拆迁款全部拿出来……”

  “王主任这样说就强人所难了。”于秀芸瞪了陈学民一眼,笑着看向王主任,“诚然,你们拿出的这些东西确实不错,但它们的价值到底如何,你们自己清楚!

  如今这政策……很显然,工业票、工作名额那些东西,在这个时候是挺不错的,但能管多久,谁说得清呢?

  那些东西,哪有实实在在的钱来得划算?

  说起来,你们手里那些东西,换我手里七套房子就已经是我们吃了大亏了。

  想换十五套……恕我们实在是办不到!

  再者,我们确实也没那个能力!”

  她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

  “我婆婆、大哥、二姐他们的房子,是他们自己的。

  我可做不了他们的主,更开不了这个口。”

  赵厂长和王主任对视一眼,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。

  于秀芸不给他们开口的机会,继续道:

  “赵厂长,王主任,我不是不讲理的人。

  你们拿出来的东西,我认。

  可我只能认我自己的那份。

  别人的,我说了不算。”

  陈学民适时地从于秀芸身后探出头来,一副妻管严的模样,一脸懊悔地赔着小心:

  “赵厂长,王主任,房子是我爱人名下的,你们找她谈。

  刚刚的话,你们就当没听到。

  抱歉抱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