郎夫人噎住了。

  方向阳继续说,声音越来越沉:

  “你儿子什么样,你这个当妈、的比谁都清楚。

  我闺女不说什么,那是她心善。

  可你们呢?变本加厉!

  磋磨她,冷落她,逼得她跳河!”

  他说到这里,眼眶红了,可声音却更硬了:

  “今天这婚,离定了!

  你们要是还要脸,就痛痛快快签了字,别再来纠缠!

  当然,你们若是非要让我们不好过……

  郎夫人可别忘了一句话:兔子急了也会咬人。

  是要好聚好散,还是两败俱伤,你们自己选!”

  郎夫人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。

  方向阳这话,分明是在威胁她!

  难道……他知道什么了?

  他是怎么知道的?

  难道是方柔告诉他的?

  想到这里,郎夫人心里有些慌。

  毕竟,自己儿子这毛病,实在是丢人!!!

  不!

  她得替儿子守住这秘密!!

  想到这里,郎夫人深吸了一口气,挤出一丝温柔的笑来,看向方柔道:

  “方柔,你真的想好了?

  你知不知道……”

  “我想好了。早就想好了。”方柔不躲不闪地对上郎夫人的视线,突然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,“还望夫人成全!方柔必定感激不尽!”

  她就这么想跟她儿子离婚吗?

  她儿子可是五好青年!!!

  是腾玉所有姑娘都喜欢的男儿!!

  结果,却被方柔嫌弃至此!!!

  郎夫人险些吐血。

  呸!

  不识抬举的东西!

  烂泥糊不上墙的下贱胚子!!

  她以后肯定会后悔的!!!

  想到这里,郎夫人狠命咬牙,冷笑一声:

  “行!

  好!

  好得很!!

  既然如此,那就离。

  只是,方柔你可想清楚了,迈出了这一步,你就没有回头路了?!”

  方柔大步向前,走出了宝翠阁,站在宝翠阁门口,方柔回头看着郎跃华:

  “走啊,去民政局!”

  郎夫人:“……”

  所有人:“……”

  方向阳陪着方柔,郎夫人领着郎跃华,一行四人很快来到了民政局排队。

  四个人都没有说话。

  这时,一道声音响起:

  “跃华?方柔?!你们怎么在这儿?”

  几个人同时循声看去。

  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正从沿着楼梯走上来。

  他穿着一身藏蓝色的中山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,浑身上下透露出一股儒雅清贵的气息。

  方柔的眼神变了变,她想说什么,嘴巴动了动,却只是扯出了一个苦笑来。

  方向阳眉心微蹙。

  郎跃华愣了一瞬,随即脸上堆起笑:“二叔!”

  郎夫人也赶紧迎上去,脸上的表情变得那叫一个快——刚才还阴得能滴出水来,这会儿已经笑得跟朵花似的:

  “他二叔!”

  此人正是郎家在县里当大官的亲戚,郎跃华的亲二叔,郎国栋。

  郎国栋点了点头,目光扫过方向阳和方柔父女,微微颔了颔首,最后落在郎跃华脸上:

  “跃华,你带你爱人来民政局做什么?”

  郎跃华:“……”

  方柔:“……”

  郎夫人眼珠一转,赶紧上前一步,压低声音说:

  “他二叔,你来得正好!

  你快给评评理,这方家欺负人!”

  方柔的脸色变了变。

  郎夫人拉着郎国栋走到一边,嘀嘀咕咕说了起来。

  声音压得很低,听不清说什么,方向阳和方柔只能隐隐约约听到“灌酒”“骗签字”等词语。

  郎夫人一边说,一边还不时朝这边指指点点,脸上的表情从委屈变成愤慨,又从愤慨变成得意。

  父女二人对视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忧虑之色。

  方向阳的手攥紧了,指节发白。

  方柔低着头,盯着手里那两张离婚协议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
  果然,没过多久,郎国栋和郎夫人走了过来,脸色不虞。

  郎国栋站在方柔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
  那双眼睛藏在眼镜后面,目光不凶,却带着一种官场上特有的、让人不舒服的审视。

  郎国栋看着方柔:“方柔,你听叔一句劝,十年修得同船渡,百年修得共枕眠。

  婚姻不是儿戏,那不是两个人的事,那是两家人的事!

  万不能冲动!

  动不动就离婚,是不好的行为!”

  果然!

  她就知道没有这么容易!!!

  方柔深吸了一口气,道:“郎主任,我们的事已经商量好了。我们连协议书都写好了。”

  郎国栋道:“怎么就商量好了?

  两句话的功夫,就商量好了?

  你们这是不负责任!

  婚姻大事,哪里是两句话就决定的?

  行了,都别在这儿了,先回家!

  回家坐下来,好好商量。”

  说着,就看向郎跃华:

  “还不赶紧将方柔带回家?

  你啊你……你让我怎么说你?

  年纪也不小了,怎么还跟你爱人一块儿胡闹?”

  “我没有胡闹!”方柔知道这个郎国栋的难缠,这个人最是会四两拨千斤,天大的事到了他那里,都会不了了之!

  她深知万不能回郎家!

  “郎主任,我和郎跃华感情不和,经我们两人共同决定……”

  “什么共同决定?明明是你设的局!”郎夫人道,“你将跃华灌醉,哄他签字,这份协议不算数!!!”

  方柔没想到这人刚刚还好好的,在看到当官的亲戚后,立马就反悔了,心里升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来。

  她冷笑一声:“如果白纸黑字都不算数的话,那什么才能算?”

  郎夫人被她噎住,脸涨得通红。

  郎国栋沉默了一会儿,把目光从那两张协议上移开,重新看向方柔:

  “小柔啊,话不是这么说。

  离婚是大事,不能儿戏。

  跃华说他当时是喝醉了,意识不清醒,这事儿就得好好查查。要真是被骗着签的字,那这协议就是无效的。

  小柔,我知道这些年来你受委屈了。

  可这事儿,不能这么办。

  离婚是大事,得从长计议。

  这样,你先回去,等过几天,咱们再坐下来好好谈。”

  过几天?

  她若是真的相信这个“过几天”,那才是蠢!

  毕竟,她已经上过太多次当了!!!

  她知道,这是在拖。

  拖下去,拖到她没力气,拖到她认命。

  一点点地消磨掉她的傲气、她的精力、她的健康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