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似乎凝脂了一瞬。

  陈学民没有说话,他好似没有听到,若无其事地走过来,在她对面坐下,端起碗,拿起筷子就吃了起来。

  于秀芸:“……”

  老天,他竟然没有任何反应?!!

  这还是以前那个她只说一句,便自觉自愿去睡储物室的陈学民吗?

  还是那个意气风发,别人说一句他能回十句的陈学民吗?

  他吃得很快,好似有好些天没吃过饭了。

  于秀芸也没说话。

  两人隔着一张小桌子,沉默地吃着饭。

  房间里,就只能听到筷子不小心碰到碗的声音和两人细细的咀嚼声。

  橘黄的灯光照下来,给屋子罩上了一层朦朦胧胧的暖光。

  陈学民将饭菜吃了个精光。

  盘底都是干干净净的。

  吃完饭,他站起来,飞快收拾碗筷,大有一副抢着去洗碗的架势。

  于秀芸:“放在那儿吧,我来洗。”

  陈学民仿佛没有听到,自顾自地收拾完了碗筷,自顾自地去了厨房,一声不吭地洗碗。

  于秀芸跟了上去:“我说,我来洗!你走吧。”

  陈学民洗碗的动作一顿,随即,他加快了手上的动作,嘴巴张了张,还是没有说话。

  于秀芸从没见过这么沉默的陈学民,在她的印象里,这个人话多,一天不说话就嘴巴不舒服,可是今天,他愣是没接她的话!!!

  这太不正常了!

  他该不会是……

  脑子里顿时浮现出前世法制频道看到的案例,于秀芸心里一个咯噔,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散发出警惕的信号。

  她觉得有些不放心。

  想了想,她退出厨房,来到堂屋,目光在角落里搜寻。

  她找到了一把扫把,警惕地扫地。

  若是他想图谋不轨,她还可以拿扫把当武器。

  她如是想。

  很快,地扫完了。

  陈学民也洗完了碗。

  于秀芸捏紧了手里的扫把,脸上带着客气而不失礼貌的微笑:“时候不早了,你饭也吃了,澡也洗了,是不是该走了?”

  陈学民看了过来。

  那一眼,让于秀芸越发警惕了,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是一个字也不敢说了。

  罢了,还是别激怒他为好!

  他想通了说不得就走了。

  嗯,对!

  她让他洗了澡,还好心给他做了饭,他应当不至于那般丧心病狂……吧?

  结果,陈学民脚步一转,走进卫生间,蹲下,在洗衣盆里搓洗他刚刚换下来的脏衣服。

  他一声不吭,动作不急不缓,手法熟练,很快就将衣服洗好了。

  “晾衣服的地方在哪里?”陈学民端着洗好的衣服,看向于秀芸,终于说话了。

  于秀芸下意识地道:“院子里的绳子上。”

  陈学民将盆子端去院子里,将自己的衣服晾上,将盆子靠着墙壁竖放着,走进了屋子。

  于秀芸下意识地远离他。

  陈学民好似没有察觉,他走进了卫生间,往自己手上打了很多香皂,仔仔细细洗了一遍,打开水龙头,冲洗自己的手。

  他洗了很久,洗得很干净。

  确保手上没有一丝污垢和尘土,陈学民这才关了水,甩了甩手上的水珠。

  然后,他晾了晾自己的手,晾到五成干,走出了卫生间。

  于秀芸见他出来,整个人立马又警惕了起来。

  陈学民一步一步走过来。

  他身形高大、目光锐利,每走一步都会让人紧张,每逼近一分都会让她产生莫名的压迫感。

  他身上的水汽还没干透,混着肥皂的清苦味道,铺天盖地地往她这边涌。

  她喉咙紧了紧,不自觉地退了退。

  他如同一座移动的高山,又往前逼近了一分。

  那无形的压迫感更大了。

  她不由又往后退了一步。

  他没停,继续逼近。

  不知什么时候,她的后背已然抵上了墙。

  凉意透过衣服传过来,激得她一个激灵。

  可眼前的压迫感更甚——他还在逼近,距离越来越近,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上挂着的水珠,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着肥皂味的、独属于他的气息。

  一步。

  两步。

  在他高大的身躯距离她只有两步的时候,于秀芸终于绷不住了。

  她别过脸,不看他,声音却飘出来,又干又涩,像是在掩饰什么:

  “那个……你和白晓兰什么时候办酒席?

  到时我必定回去喝你们的喜酒……嗯……”

  她呆若木鸡。

  她整个后背被男人强而有力的手臂死死按住,一动不能动。

  她的整个前胸和腹部、腿部紧紧地贴着他的身体。

  她的额头撞上了他的下巴,下巴上的胡茬扎得她战栗了一下。

  男人的另一只手伸了过来,按住了她的后脑勺,将她整个人都贴进了他的怀里,毫无一丝空隙那种!

  隔着两层薄薄的布料,她能感觉到他紧实有力的肌肉、蓬勃有力的心跳、强硬倔强的体魄。

  鼻尖是独属于男人的雄性气息,她的脸顿时就烧了起来,轰地一声,烧到她的耳朵、脖颈、全身。

  “你再说一遍?”

  陈学民呼出的热气喷洒在她耳侧,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震出来的,带着刚洗完澡后的沙哑。

  于秀芸只觉全身上下都烧了起来。

  她喉咙动了一下,没说出话。

  他微微俯身,唇瓣在她额头、脸颊、鼻端等处蜻蜓点水般地滑过,最终停在她的鼻子上,呼吸灼热,几乎要将她烧晕。

  “再说一遍试试。”

  于秀芸的心跳漏了一拍,然后又疯狂地跳起来,跳得她耳膜都在震。

  “你……”她想推他,可是她整个人被男人紧紧按在怀里,她根本就推不动分毫!

  男人感觉到了她的推拒,手臂收得更紧了,他呼出的气息落在她樱花般的唇上:

  “我这一辈子只会办一次婚礼。绝不会有第二次。”

  “我说了,我不见她了。”

  “我的所有的东西,都给你。”

  “我的整个人,都只拿来陪你。”

  “只陪你。”

  他的这条命,也都给她。

  说着,他松开了她,转身从行李包里取出一个用布包着的鼓鼓囊囊的东西来。

  他目光发亮地看着她,将一层层的布包打开,露出了里面的红色东西来。

  那是一张崭新的印着囍字的纸。

  他将那折叠好的纸张打开,双手捧到她的跟前:

  “芸儿,我们的结婚证,我拿到了!”

  “这一张是我的。”

  “这一张是你的。”

  “这个,是我们当初合婚的婚书。”

  “都在这里。”

  “我们有证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