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两千?”中年男人道。

  摊主摇摇头,笑了:

  “老板,您这是跟我开玩笑呢?

  两千块买帝王绿?

  那不成捡漏了?

  我跟您说实在的——”

  他把那镯子小心翼翼地从中年男人手里接过来,举到阳光下,让那抹刺眼的绿光晃得更足:

  “两万块!

  这种成色,这种水头,这种绿,没有八千块您别想拿走!

  我这是急着用钱,才忍痛割爱。

  您要是真心想要,给我五千五,这镯子就是您的了。”

  中年男人皱了皱眉,显然觉得贵了。

  他伸手把镯子拿回来,又看了半天,嘴里嘟囔着:“五千五……贵了点吧?能不能少点?”

  摊主一脸为难,挠了挠头,又叹了口气:

  “老板,您也是爽快人,我今儿个就当交个朋友。

  这样,您给五千,我认了!

  这价您上哪儿找去?”

  中年男人的眼睛亮了。

  五千块,比刚才少了五百。

  他沉吟了一下,又还了一口:“三千五,行就行,不行就算了。”

  摊主脸上闪过一丝“痛苦”的表情,犹豫了半天,最后一拍大腿:

  “行!

  三千五就三千五!

  今儿个算我交您这个朋友了!

  以后您再来腾玉,记得来找我!”

  中年男人喜笑颜开,从那个鼓鼓囊囊的大挎包里掏出一沓钞票,数了三十五张,递给摊主。

  摊主接过钱,飞快地数了一遍,往怀里一揣,脸上的笑比刚才真诚多了。

  “老板,镯子您收好。回去让您媳妇戴上,保准羡慕死那些七大姑八大姨!”

  中年男人把镯子小心翼翼地包好,塞进挎包最里层,像是怕被人抢了似的。

  他站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土,冲摊主点点头,转身就走。

  那脚步,比来时轻快多了。

  于秀芸站在不远处,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。

  她看着那中年男人喜滋滋走远的背影,又看了看摊主那张笑得合不拢的嘴,嘴角微微弯了弯。

  那镯子,她一眼就认出来了——青海料,质地透而不糯,水兮兮的贼光浮在表面。

  那绿色,是用化学染料沁进去的,沿着裂纹渗着,颜色飘得很。

  表面那层所谓的“包浆”,拿热水一洗就掉。

  这绝对是个C货!

  十五块都不值!

  没想到这个时候市场上造假的手段都出来了,比起后世的手段,简直太粗糙了!

  她看向方柔,方柔也是一脸的凝重,很明显,方柔也看出来了!

  也是,方柔毕竟是方向阳的女儿,见多识广,这么明显的做假,她能看出也正常。

  于秀芸往摊位跟前站了站。

  方柔一把捉住了她的胳膊。

  于秀芸侧头看了一眼方柔,眨了眨眼。

  方柔:“……”

  于秀芸蹲下来,手指在那一堆杂乱的手镯上轻轻滑过。

  一个一个,指尖触碰过去,温的凉的,糙的细的,心里都有了数。

  滑到第七只的时候,她的手指停了下来。

  这只手镯通体乳白,那白不是刺眼的白,而是温温润润的,像冬天里刚挤出来的羊奶,又像上好的猪板油,看着就让人觉得暖。

  她拿起来,对着阳光照了照。

  心跳漏了一拍。

  羊脂白玉。

  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。

  眼前这只手镯,颜色不算顶纯,仔细看能瞧见一丝极淡的青气,像上好的羊脂里透了点淡淡的远山青影。

  可那油性,那细腻度,都是顶好的。

  握在手里,不一会儿就暖了,像能跟人通气儿似的。

  她想起前世方师父不经意间说过的话:

  “羊脂白玉,讲究的不是白,是润。死白死白的,那是石头,不是玉。真正的好玉,白里透暖,看着就让人心里舒坦。”

  眼前这只,就是那种让人心里舒坦的玉。

  腾玉这地方,满市场都是缅甸翡翠,绿的紫的黄的,各种颜色争奇斗艳。

  白玉本来就少见,许是这些人根本不认识吧……

  想到这里,于秀芸又看了一眼那摊主——

  此时,摊主正在卖力地推销他的“缅甸老坑顶级帝王绿”翡翠手镯,唾沫星子横飞,压根没往这边瞧。

  她心里有了数。

  这个摊主,是个贪婪的造假奸商 不识货的外行!

  这样的造假奸商,她坑起来也就没有什么心理负担了。

  她稳住手,把那手镯放下来,又拿起旁边几件,假装“明明什么也不懂,却不懂装懂”地挑选。

  一件,两件,三件……

  几乎全是B货和C货。

  有的一看就是酸洗过的,质地发干发透,绿色飘得轻飘飘的,像浮在水面上的油花。那是用强酸洗掉杂质后注胶染色的,戴久了还会变色,对身体也不好。

  有的是用劣质玉石打碎重组的,表面看起来还行,对着光一照,里头全是细碎的裂纹和杂质,像打翻了的浆糊。

  还有的干脆就是玻璃的,凉得刺手,轻得没分量,拿在手里跟塑料似的。

  于秀芸故作高深,随便拿起一只看起来最漂亮最通透的B C手镯,询问摊主:

  “小伙子,这手镯怎么卖的?”

  摊主原本想要狮子大开口的,可见着是两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,且口音听着也像本地的,便清了下嗓子,伸出了四根手指头,想了想,又放下一根,变成了三根。

  方柔瞪大了眼珠子,急得就要说话,这时,却听于秀芸道:“三块钱?”

  方柔:“……”

  摊主:“……”

  摊主险些被气晕,他觉得这老太太就是故意来捣乱的!

  手镯怎么可能才值三块钱?!!

  便是他那些造假的,造假的成本都不止三块!!!

  他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,脸上挤出一个笑,可那笑比哭还难看:

  “大娘,您这是跟我开玩笑呢?三块钱?三块钱连我这镯子的边角料都买不来!”

  他说着,把手镯举起来,对着阳光晃了晃,让那抹浓艳的绿色更加刺眼:

  “您瞧瞧这水头,这颜色,这通透劲儿!

  我跟您说实话,这可是正宗的老坑种,冰飘阳绿!

  搁省城柜台里,没有三千块您别想拿下来!”

  方柔猛地扯了扯于秀芸的袖子,拼命朝她使眼色。

  于秀芸回头看了她一眼,朝她快速地眨了眨眼,然后,看向摊主,叹了口气:

  “这么贵啊!

  哎!

  算了……不要了!”

  她又随意拿起另一只颜色看起来浅一些的C货手镯:

  “这只应当不是你说的那个老坑种吧?

  种水这么嫩,这个应该很便宜吧?

  多少钱?”

  摊主:“一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