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晓兰知道,于秀芸原本或许是会去的,但在听了她的这一番话后,肯定不会再去了!

  她说的那些话,表面上是好话,可实际上,一句比一句扎心。

  “嫂子不是咱们一个学校的”,是在暗指于秀芸是个大字不识的文盲,配不上陈学民这个曾经的高中生,更不配和他们一群有文化有知识的大好青年同桌吃饭。

  “结婚最早”,是在讽刺于秀芸是农村人,这么小就把自己卖了,简直是封建余孽,是被裹了小脑的恶心女人!

  “都想知道他究竟娶了个什么了不得的妻子”更是在暗指她若是去了,必定会让陈学民颜面尽失,同时,也是在告诉陈学民,她比于秀芸强一百倍、一千倍!!!

  至于“照顾”,那更是反话了,意思是:你要是敢来,我就敢让你要多惨有多惨,还会让你有苦说不出!!!

  毕竟,我可有的是手段和本事!

  对付你这样的文盲,简直就是小菜一碟。

  白晓兰眼睛里满是轻蔑和笃定。

  这时,于秀芸抬起头来,看向白晓兰,眸底如同深渊,似隐隐有火光。

  白晓兰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:她这样子,该不会是想去吧?!!

  于秀芸面色平静,好似刚才那一刻只是白晓兰的错觉:

  “既然是同学聚会,我怎么好横插一脚呢?

  再说了,店里忙,我也走不开。

  你们自己去吧。”

  白晓兰提着的心放了下来,这回脸上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来:“那行,嫂子忙,学民去也一样。”

  她又转向陈学民,冲他挥挥手:“学民,那我走了啊,下周六见!”

  说完,她踩着高跟鞋,哒哒哒地走了。

  走到门口,还回头看了一眼。

  那一眼,扫过于秀芸,扫过两个孩子,最后落在陈学民身上,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
  门关上,店里安静下来。

  陈云看了陈学民一眼,又看了看于秀芸,想说什么,又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  丫丫这时候忽然开口,声音脆生生的:

  “那个阿姨终于走了!她老冲我笑,笑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!”

  陈皓在旁边补刀:“她还想给我糖,我才不要呢。谁知道她安的什么心。”

  两个孩子你一言我一语,说得陈云差点没绷住。

  陈学民因为刚才和陈云的那番对话,整个人还有些恍惚。他走到于秀芸身侧,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脸色,斟酌着开口:

  “秀芸,那个同学聚会……”

  “去吧。毕竟同学一场。”于秀芸抬起头,冲他笑了笑。

  那笑容温和得体,挑不出任何毛病。

  可陈学民却觉得心里一紧。

  太得体了。得体得不像真的。

  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。

  他想说他不想去。可那是高中同学聚会,好多年没见了,老李头会去,王大头会去,那些一起打过球、一起挨过罚的兄弟们都会去……

  他确实想去。

  可他更怕她不高兴。

  刚才陈云的话,像钉子一样钉在他心里。

  他仔细回想今天发生的一切,越想越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有点不对劲。那些下意识的笑,那些不经意的目光,那些白晓兰靠过来时他没有后退的瞬间……

  可天地良心,他真的真的从来没想过要和秀芸离婚!

  他想和她白头偕老,想和她把日子过下去,想过那种早上醒来第一眼就能看见她的日子。

  他怕她误会。

  怕她像以前一样,用那种平静得吓人的眼神看着他,说出“我们离婚吧”这样的话。

  光是想想,他就觉得心口发疼。

  “你要是不想我去,我就不去。”他最后说,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。

  于秀芸低下头,继续摆弄手里的收音机,语气淡淡的:

  “随便你。”

  三个字,轻飘飘的,像羽毛落在水面上。

  陈学民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侧脸,想从那张平静的脸上看出点什么,却什么都看不出来。

  他忽然有些慌。

  “秀芸,”他开口,声音有些涩,“你是不是……不高兴了?”

  于秀芸手上的动作顿了顿,抬起头,又冲他笑了笑。

  “没有啊。”她说,语气平和,“你想去就去,不想去就不去。这是你的事,不用问我。”

  陈学民被这话堵得不知道该怎么接。

  他站在那儿,像个做错事又不知道错在哪的孩子,手足无措。

  于秀芸见他这样,垂下眼,继续修收音机。

  店里安静下来,只有螺丝刀转动时偶尔发出的细微声响。

  陈云在旁边看着这一幕,想说什么,又觉得这时候插嘴不合适。她叹了口气,转身去拧螺丝了。

  这两口子的事,得他们自己解决才行!

  他们这些外人,帮不了忙。

  哎!

  但愿陈学民别犯浑!

  否则,她,丫丫,钱桃花……他们陈家所有人都不会放过他的!!!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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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陈云越想越担心,做事都有些心不在焉的。

  她想再次找陈学民好好谈一谈,但无奈陈学民出去跑业务了,她每次抬头找人,都只能看到于秀芸那极有耐心的笑脸。

  四目相对,于秀芸:“怎么了?是有哪里不明白的吗?”

  陈云越发觉得亏心,越发觉着陈学民过分,越觉着陈学民过分就越想找他说,越找他就越是亏欠……如此循环。

  终于,在于秀芸“下班”之后,陈云实在忍不住了,有些别扭地走到了钱桃花面前,清了清嗓子:

  “妈,那个……我想跟你说个事。”

  虽说她与赵志刚离婚有一段时间了,在仓库跟着于秀芸学修理电器也有了些时日了,她与钱桃花天天见面,但却是没有说过一句话。

  她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找钱桃花说话的。

  毕竟,没有人比她更了解她妈钱桃花的暴躁脾气,那简直是……忍不了一点!!!

  如果可以,她想一辈子都不和她妈接触!!!

  钱桃花惊讶地挑了挑眉。

  陈云是什么脾气钱桃花最是清楚了,犟,偏执,一根筋,但凡她认定的事,一百头牛都拉不回来!

  她打定了主意与陈家脱离关系,没想到,今天竟主动找上她了!

  这是……太阳打西边出来了?

  钱桃花精明的目光在陈云身上快速扫视了一圈,确定陈云确实还是陈云,心里实在好奇到底是什么了不得的事能让陈云这般,于是说话声音也轻柔了许多:“什么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