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秀芸脑子顿时一片空白。

  这可是八十年代啊!

  是严打的八十年代啊!!!

  大街上的,搂搂抱抱,成何体统!

  虽然现在天已经黑了,可是到处都是路灯,到处都是行人啊!!!

  万一被人看见,万一被人举报……一个流氓罪跑不掉!轻则游街批斗,重则真的会吃枪子儿!

  “你疯了?!”于秀芸急得用力推他,指甲都掐进他手臂里,“放开!这可是大街上!被人看见……”

  “看见就看见!”陈学民不仅没放,反而箍得更紧,声音嘶哑,“大不了把我抓起来,枪毙了!一了百了!”

  他眼里燃着嗜血的火焰,那火焰里没有理智,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绝望。

  他把一切都给了她。

  房产,存折,现金,那些他费尽心思淘来的玉镯玉坠,那些他笨拙又用心挑选的礼物。

  他恨不能把自己的心剖出来,捧到她面前,让她看看里头装的是谁。

  可她呢?

  她轻飘飘一句话,就要把一切都退回来。

  她说得轻巧,退给他。

  可他怎么办?他把心都给出去了,她退得回来吗?!

  这世上怎么就有如此铁石心肠的人?!

  她说得对,他是疯了。

  是被她给生生逼疯的!!

  路灯昏黄的光洒下来,落在两人身上,在地上投下一个紧紧相拥的影子。

  行人从旁边经过,有人好奇地多看两眼,有人低声议论几句。

  可陈学民不在乎。

  他现在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!

  于秀芸被那些目光吓得打了个寒战。

  推,推不开。

  打,打不过。

  她只能暂时妥协,尽力安抚眼前的男人:

  “好好好,我错了。

  我收回刚才的话,可以吗?

  我们先回家,行吗?”

  她还是低估了渣男的无耻程度。

  不愧是能在外面养小三和私生子的渣男!

  他如今这个态度,很明显是想三妻四妾、左拥右抱!!!

  白晓兰,他喜欢。

  她,他也不想放弃。

  他定是想效仿前世,家里养一个,外面养一群!!!!

  是她小看了他。

  他是既要,又要,还要!!!

  是她小看了他。

  之前她以为,只要守住自己的心,只要把财产牢牢抓在手里,就算他以后变了心,她也不至于走投无路。

  可现在她明白了,不够。

  远远不够。

  一个能在外面养小三的男人,什么事做不出来?

  今天他能抱着她哭,明天他就能抱着白晓兰笑。

  今天他说“心里装的是你”,明天他就能说“我对她才是真爱”。

  她不能把自己的未来,押在一个渣男的“真心”上。

  计划得改。

  ========

  回到家,关好了门窗,于秀芸在客厅的椅子上坐了下来。

  此时正是七月,屋子里很热,陈学民却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开风扇,而是转身往厨房走。

  “先别去,你过来坐下,咱们好好谈谈。”于秀芸道。

  陈学民脚步一顿,有些不情愿地看向于秀芸:“我想给你煮碗面吃……”

  “我不饿。”于秀芸拍了拍身旁的椅子,“先过来,咱们说说话。”

  陈学民这才慢吞吞地走了过去。

  于秀芸斟酌了片刻,道:“陈学民,你实话告诉我,你确定不娶白晓兰?你不是最喜欢她……”

  “那是以前!我现在不喜欢她了!!!”陈学民如同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炸毛了,“我娶的人是你!想要生活一辈子的人,也是你!!!你明白吗?”

  他反应太大,情绪太激动,反而给人一种“此地无银三百两”的感觉。

  于秀芸看在眼里记在心里,面上却是一副平静无波的模样,她甚至还宽和地笑了笑:“我知道你的心意了。”

  话锋一转,于秀芸道:“如果时间倒流,如果你现在回到了咱们相看之前,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,你会选我,还是选白晓兰?”

  她说这话的时候,目光死死落在陈学民脸上,不错过他的任何一丝微表情。

  她没有错过了陈学民眼里那一闪而逝的犹豫。

  虽然很短暂,但是,她就是捕捉到了。

  “当然是你。”陈学民说这话的时候,突然呛了一口口水,因此说出来的话模糊不清。

  于秀芸嘴角极快地勾出一抹自嘲之色,随即,又恢复平静。

  就好似一只飞鸟的羽毛轻轻拂过水面,转眼就消失无踪,只在湖面上留下一圈圈几不可查的涟漪。

  “你……”于秀芸声音平和轻柔,“真的一点都不喜欢白晓兰了吗?”

  陈学民不待她说完就抢先道:

  “我说过了,我不喜欢!

  你为什么还几次三番问我?

  于秀芸,我娶的人是你!

  你能不能不要再疑神疑鬼了?”

  疑神疑鬼……

  恼羞成怒。

  不正面回答。

  一切的一切,都那么眼熟。

  对了,是以往电视上看到的那种,出轨的丈夫被妻子怀疑后,那气急败坏的场景!

  难怪那些话听着那么熟悉!!

  可笑的是,她明明已经给他说了,会退出成全他,可他还是不愿意承认!

  也是,哪个男人会承认自己精神出轨、脚踏两条船?

  于秀芸了然地笑了笑:“是吗?可是,我发现了,你看向她的眼神……分明是怀念、珍视、喜欢。你……不好好想想吗?”

  陈学民这一次沉默了。

  于秀芸在心底叹了一口气,她站了起来,预备结束今天的话题:

  “陈学民,我觉得我们都需要好好想一想,冷静冷静了。

  我们先分床睡吧。”

  陈学民慌了:“为什么要分床睡?我觉得……”

  “你好好想想吧。”于秀芸居高临下看着陈学民,“想好了再告诉我。我们……来日方长。”

  陈学民:“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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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于秀芸回到屋子,从衣柜里找出了一个木箱。

  那是个老式的樟木小箱子,漆面斑驳,锁扣却是新的——她自己换的,铜质的,配了一把小锁,钥匙只有她有。

  她从贴身口袋里摸出钥匙,打开锁,掀开箱盖。

 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东西。

  最上面是一个布包,里面是她这段时间攒下的钱——电器商行的分红,以及陈学民时不时给她的钱和票。

  她数了数,有一千多。

  布包下面,是几个用旧衣服裹着的盒子。

  她一件一件拿出来,在床边摆开。

  第一个盒子,装着那枚羊脂白玉玉吊坠。灯光下,玉质温润如脂,雕工虽一般,料子却是极品。

  第二个盒子,是那枚帝王绿翡翠戒指。她拿出来,套在手指上试了试,又摘下来,放回去。冰凉的触感,提醒着她这东西的价值。

  第三个盒子,是飘花玻璃种手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