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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陈学民将热水盆放在了洗脸架上:“洗吧。我还炒了你爱吃的菜。”

  于秀芸机械地将手放到洗脸盆里,陈学民说得没有错,水温的确不冷不热刚刚好。

  她恍恍惚惚洗了手洗了脸,出了卫生间,便看到窗台上晾着的裤子在风里轻轻飘荡着。

  她认出那是她昨晚换下来的。

  于秀芸站在那里,一时竟有些恍惚。

  这画面太陌生了。

  前世今生,她什么时候被人这样对待过?

  在于家,她生病了只能自己扛,烧得再高也得起来干活。

  在王家,她更是牛马一样的存在,别说有人伺候,不挨骂就是烧高香。

  来例假了不碰冷水?

  不!

  她从未有过这样的待遇!

  来例假了,她照样要下田插秧,照样要担水挑粪,寒冬腊鱼,照样要去小河里洗一家子的衣服……

  可现在……

  有人给她煮红糖水,有人给她洗衣裳,有人怕她累着,让她睡到日上三竿。

  还有人烧了热水给她洗脸。

  前世今生,他是第一个对她这么好的人。

  眼眶忽然有些发酸。

  许是经期的缘故,她感觉今天的自己格外情绪化,动不动就回忆过去。

  这不好!

  她忙深吸了一口气,让自己走出情绪,快步来到客厅。

  客厅的餐桌上,放着四个菜和两碗稀饭,连筷子也摆好了。

  陈学民把筷子递到她手里:“快过来吃。”

  于秀芸低头喝了一口粥。米粒软糯,姜丝的辛辣恰到好处,暖意从喉咙一直流到胃里,又流向四肢百骸。

  好吃。

  陈学民坐在她对面,一脸期待地看着她:“怎么样?我煮的粥还行吧?”

  “嗯,好吃!”于秀芸点了点头,“厨艺很是不错。”

  陈学民眼睛里立马有了得意的光芒:

  “这几天的饭菜我包了!

  家务活我也包了!

  你什么也不需要做,就好好歇着就是了!

  仓库那边也……”

  “仓库那边我还是要去的。”于秀芸忙道,“不做久了就是了。”

  陈学民:“那好吧。

  那个做久了会腰酸背痛的!

  你本来就不舒服,可不能一直坐着!

  要是不舒服了就不去了,回来躺着!”

  “嗯。”

  “洗衣服、洗菜……凡是要碰冷水的活儿,都不能干。放在那里,我来做就是了。”

  “嗯。”

  “我能照顾好你。”

  “嗯……”

  夫妻俩一边吃饭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。

  喝完最后一口粥,于秀芸把碗放下,陈学民立刻抢过去收,一边收一边说:

  “今天你别去店里了,在家歇着。”

  于秀芸抬眼看他。

  他站在晨光里,工字背心外头套了件旧衬衫,袖子挽到手肘,露出精壮的小臂,他脸上带着笑,眼睛里全是她。

  她忽然觉得,这阳光有些晃眼。

  晃得她眼睛发酸。

  “陈学民。”她轻声叫他。

  “嗯?”

  “……谢谢你。”

  陈学民愣了一下,随即耳朵又红了。他挠挠头,笑得有些不好意思:“谢啥,两口子说这话。”

  于秀芸没说话,只是看着他。

  这个男人,昨晚上还笨手笨脚地把她抱起来要往医院冲,今天就能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,把粥熬得恰到好处,把衣服洗得干干净净。

  他变了吗?还是本来就是这样的人?

  她不知道。

  但此刻,心里那股暖意,骗不了人。

  陈学民被她看得不好意思,挠挠头,又想起什么:

  “对了,我烧了热水,你待会儿要是想洗头洗澡什么的,就直接用。

  盆在门口,毛巾也是干净的。

  我……我去把碗洗了!”

  说完,他端着碗逃也似的进了厨房。

  于秀芸看着他的背影,嘴角不知何时,弯了起来。

  ========

  七月的天气很热。

  虽然有风扇吹着,但是,仓库里还是很热。

  陈云却专心致志地拧着螺丝,额头的汗水都滴进了眼睛里。

  她忙闭眼,抬手擦了一下,继续拧螺丝。

  丫丫和陈皓两人也乖,在捣鼓那些完全用不了的废品。

  他们一会儿将废旧家电拆开,一会儿又装上,装好了又拆,拆好了又装……反反复复,玩得不亦乐乎。

  陈皓是陈文斌和前妻吴燕生的孩子,七岁了,一直在城里读书,这不放暑假了,陈文斌和张春芳都不想带,干脆就将他扔给了钱桃花带。

  钱桃花要给于秀芸帮忙(正好可以看着陈云和丫丫),索性将陈皓也带了过来,让两个孩子一起玩。

  见两个孩子玩得不错,钱桃花也开心。

  她虽恨陈云不争气,一度想要彻底放弃陈云,但陈云还不算太蠢,果断与赵志刚离了婚,还跟着于秀芸学手艺,光凭这一点,她便能原谅陈云了。

  虽然心里仍不太舒服,但她觉着会慢慢好起来的。

  人犯错不可怕,可怕的是明知道走在错误的道路上却不愿回头,还要执拗地走下去!

  陈云如今的方向是对的,即便目前走得仍不顺,但已经没有大碍了。

  说起来,这些都得感谢于秀芸。

  于秀芸性子好,说话好听,陈云听得进去,也愿意听她的劝。

  不行,她得给秀芸送点好东西!

  昨天在金店里看到个金镯子,到时买下来送给秀芸好了!

  秀芸手上光戴个玉镯子也太素了,得配个金的才好看呢!!!

  正琢磨着,便听到外面传来三轮车的动静,钱桃花探出头一看,陈学民载着于秀芸过来了。

  钱桃花的目光直接掠过陈学民,落到了于秀芸脸上。

  这一看,钱桃花连忙快步走了过去,一把搀扶住于秀芸,一脸的担忧:

  “芸儿,你这是怎么了?

  脸色怎么这么白?”

  儿媳妇不会是来例假了吧?

  不对啊,她记着日子的,好似不是这几天啊!!!

  难道……

  想到什么,钱桃花立马转头瞪着陈学民,目光里充满了质问和责备:

  你把她怎么了?!!

  天,你该不会是把她……了吧?

  你个禽兽!

  畜生!!!

  她才多大?!!

  不是说了让你耐心等两年吗?!!

  哪怕是一年也好过现在就……啊!

  无辜躺枪的陈学民的注意力都在他婆娘身上,并没有接受到这谴责的目光,顺口道:

  “秀芸她这几天身体不舒服,我劝她在家休息,她偏不听,非要来!

  妈,你好好劝劝她。”

  钱桃花翻了个白眼,心道她为什么不舒服还不是你害的,你怎么能这样禽兽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