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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她想好了,她无论如何也要买下老机械厂的房子!

  可是距离五千块钱还有一段距离,于是,于秀美决定让王家人来想办法。

  毕竟,要不是因为王家人,她早就买下房子了!

  哪里还能像现在这样被动!

  所以,这钱,就该王家人来出!

  然而,当她将一切都说开后,王家人全部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她。

  王永强冷笑不止。

  王永芳从鼻子发出轻蔑的哼声。

  王建国用发现自家小孩子胡闹的口气道:

  “秀美,你说的‘拆迁’到底是啥意思?

  公家要那片破地方干啥?

  为什么要给钱?

  我活了大半辈子了,还从未听说过这种事呢。”

  潘桂花干脆嗤笑出声,把牙签一扔:

  “于秀美,你编瞎话也编个像样的!

  公家要地,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?

  还能给钱?!!!

  你当公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,白送给那些住破房子的?

  我看你是上次去县城,被那里的汽车喇叭震坏了脑子,尽说胡话!”

  “不是胡话!”于秀美急了,“是真的!

  这叫‘拆迁’,城里早就有了!

  公家要用地,就得给原来住那里的人钱或者新房子,这是政策!”

  “政策?”王永刚脸上写满了不以为然,“啥政策能白白给人钱?

  还‘拆迁’?

  拆了人家房子还给钱?

  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?

  咱们村,咱们公社,谁家听说过这种事?

  于秀美,你该不会是脑子坏了吧?”

  “就是!”潘桂花拍着大腿,“还政策!

  我活了这么大岁数,只听说过交公粮、出义务工是政策,没听说过拆房子给钱是政策!

  你少拿这些没影的话来唬人!

  我看你就是心野了,变着法地想从家里掏钱!”

  于秀美只觉得一股热血冲上头顶,她强行压下,尽量耐心解释:“爸,妈,永刚,这事千真万确!

  现在那片房子,就因为消息还没完全传开,还有几户急用钱的人家愿意便宜卖。

  如果我们现在凑钱买下一处,哪怕就一间破屋,等拆迁的时候,补偿款下来,我们就能拿回好几倍的钱!

  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好机会啊!”

  “好几倍?”王建国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,连连摇头,烟灰掉了一身,“秀美啊,你这越说越离谱了。

  花一笔钱,买一堆破砖烂瓦,然后坐着等公家送更多钱来?

  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?

  那破地方要是真能变出钱来,原先住那儿的人都是傻子,等着你去捡便宜?”

  潘桂花更是尖刻:“好几倍?

  我看你是想钱想疯了!

  公家是傻子,还是那些卖房的是傻子?

  就你于秀美聪明,能看出那里藏着金山银山?

  我告诉你,这种骗三岁小孩的话,少拿到家里来说!

  我看你就是钱多了,烧得慌!”

  “我没有说谎!这是真的!”于秀美气得声音发抖,“现在不买,等消息传开了,就再也买不到了!

  到时候看着别人拿补偿款发财,你们后悔都来不及!”

  “发财?发棺材还差不多!”潘桂花唾沫星子都快溅到于秀美脸上,“我看你就是个扫把星,尽往家里招这些歪门邪道!

  还看着别人发财?

  你怎么知道别人就能发财?

  万一公家改主意了,不征用了呢?

  万一那破房子塌了压死人呢?

  到时候你买的破砖烂瓦砸手里,钱打水漂,你拿什么赔?

  卖了你都不值那个钱!”

  王永刚也阴恻恻地帮腔:“就是。

  于秀美,你能不能安分点?

  天天不是离婚就是买房,你当王家是你开的银行,还是你觉得我们一家都是傻子,由着你骗?

  还‘拆迁’?

  我看你是‘欠拆’!”

  “你们……你们简直愚不可及!”于秀美再也忍不住,霍地站起来,指着他们,因为极度的愤怒和一种“众人皆醉我独醒”的悲愤而口不择言,“鼠目寸光!

  活该一辈子受穷!

  守着这破屋烂瓦,看着别人吃香喝辣!

  机会摆在眼前都看不见,活该你们……”

  “啪!”

  一直冷笑连连的王永强猛地一拍桌子:

  “于秀美!

  我看你就是见不得我娶婆娘,所以故意要败光我们家的钱!

  你不舍得给我花钱,我认了!

  但,你别想让爸妈将辛辛苦苦赚的钱哄去打水漂!”

  王永芳道:“是啊,我看你怕是在外面养了小白脸,这钱是拿去送给你的小白脸的吧!”

  “你胡说八道!”于秀美气得眼前发黑,小腹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,她踉跄一下扶住桌沿,“我那是想给你们挣钱的机会!”

  潘桂花根本就听不进去,只道:

  “想让我们去给你借、钱打水漂?

  没门!

  没钱!

  一分钱都没有!

  就算是有也不会给你去糟蹋!

  你就死了这条心吧……”

  剧烈的争吵声中,于秀美只觉得那腹痛越来越难以忍受,像有冰冷的锥子在肚子里搅动,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衣。

  她脸色惨白如纸,嘴唇哆嗦着,几乎站不稳。

  “我……我肚子……好疼……”她虚弱地呻吟,身体控制不住地往下滑。

  潘桂花正骂在兴头上,以为她是装的,更是火冒三丈:“疼?疼死你活该!少给我装死卖活……”

  “桂花!”王建国终于吼了一声,他看见于秀美额头上的冷汗和那痛苦到扭曲的表情不似作伪,心里也有些发慌,“她好像真不对劲!快去叫赤脚医生!”

  潘桂花这才住了口,看着瘫软下去、双手死死捂着肚子、冷汗涔涔的于秀美,脸上闪过一丝快意,随即又被一种“可别真出事”的慌乱取代,嘴里不干不净地嘟囔着“就会惹事”,脚下却飞快地跑了出去。

  王永刚也拄着拐,有些无措地站在原地。

  于秀美蜷缩在冰冷的地上,腹痛如绞,眼前阵阵发黑。但比身体更痛的,是心里那一片冰封的绝望和滔天的恨意。

  无知!

  愚蠢!

  短视!

  像一堵厚厚的、散发着霉味的墙,将她所有的呼喊、所有的远见、所有挣扎求变的努力,都狠狠撞回,碾得粉碎。

  她闭上眼,泪水混合着冷汗,无声地流淌。

  借、钱?买房?改变命运?

  在他们根深蒂固的认知里,这比天方夜谭还要可笑。他们宁愿相信她是疯了,是骗钱,是“欠拆”,也不会相信世上会有“拆迁补偿”这种“好事”。

  或许……真的没路了。

  这个认知,比腹中的剧痛,更让她感到灭顶的窒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