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章 一定是错觉

  突然就想起了颜玉冰的弟弟,这俩孩子好像!

  尤其是笑起来时,右边脸颊那个浅浅的酒窝。

  高扬盯着照片,心跳有点快。

  但马上他又觉得荒唐。

  怎么可能。

  怎么可能又有一个孩子和自己长得像?

  应该是是自己想多了。

  陈静书是陈兵的姑姑,这孩子应该是陈兵的表弟之类的。

  自己大概是最近太累,看什么都疑神疑鬼。

  他收回视线,端起纸杯喝了口水。

  陈静书没注意到他的失神。

  她放下茶杯,正要继续问算法细节——

  桌上手机响了。

  来电显示亮着:陈兵。

  陈静书皱了皱眉,按了拒接。

  但电话马上又打进来。

  又拒接。

  又打。

  陈静书的眉头皱得更深了。

  她拿起手机,接通,按了免提。

  “我在忙,有事晚点说。”

  “姑!你是不是在见一个叫高扬的销售?”陈兵的声音从扬声器里冲出来,又急又响。

  高扬坐在对面,神色平静。

  陈静书看了高扬一眼,对着手机:“是。怎么了?”

  “姑!你千万别信他!那小子就是个**!昨天刚被我们公司开除!”

  “他之前在我手下干活,能力没有,屁事一堆!让他跑客户,他跑去跟人吵架!让他做方案,他抄袭别人的!就是个混子!”

  “而且这人品有问题!偷奸耍滑,谎报费用,骗公司钱!我们审计都查出来了,好几万!公司没报警抓他,就是看在他可怜的份上!”

  “姑,这种人你千万不能信!他肯定是为了拿项目,在你面前装模作样!你让他滚!马上让他滚!”

  陈静书没说话。

  她看着高扬。

  高扬也看着她。

  陈静书没回答陈兵,只是把电话给挂了。

  高扬这才开口,声音平稳。

  “陈教授,我的技术能力和为人的判断,您可以基于我刚才提交的报告,以及我们这二十分钟的交流来做。”

  “至于陈经理对我的评价——我和他之间确实有些私人恩怨。这是公司内部的事,和您现在关心的技术问题,和航空学院这个项目的需求,没有关系。”

  “您选的是产品。选的是谁能真正帮您解决问题,谁能推进‘青鸾’项目的进展。私人恩怨,不该影响您对最优解的选择。”

  陈静书静静看着他。

  “我们继续。”

  —

  又过了半小时。

  “你的方案,有几点我很感兴趣。”

  “但我要看到实际效果。纸上谈兵,谁都会。”

  高扬坐直身体:“我们可以提供测试版授权,部署在您的实验环境里跑一组对比数据。效果好不好,数据说话。”

  “多久能部署?”

  “如果您这边方便,明天我就可以带工程师过来。”

  陈静书看了一眼日历。

  “后天吧。明天我有个学术会议。”

  她撕了张便签纸,写下一串邮箱和电话,推过来。

  “这是我助理的**。具体时间,你和她约。”

  “另外,把你刚才提到的几篇参考文献,也发我一份。”

  “好。”

  高扬接过便签,小心折好,放进衬衫口袋。

  “那陈教授,我不打扰您了。”

  他起身,背好包。

  走到门口时,陈静书忽然叫住他。

  “高扬。”

  高扬回头。

  “技术好,不代表能拿下项目。”

  “但技术不好,一定拿不下。”

  “你明白我的意思吗?”

  高扬点头。

  “我明白。谢谢陈教授。”

  他拉开门,走了出去。

  门轻轻合上。

  陈静书坐在椅子里,没动。

  她看着桌上那份报告,又看了看电脑屏幕上的算法文档。

  然后她拿起手机,点开通讯录,找到一个备注“王院长”的号码。

  拨了出去。

  电话很快接通。

  “王院长,我是静书。”

  “嗯,关于仿真平台采购的事,我想调整一下评估标准。”

  “对,技术权重提高到百分之七十。价格权重,相应下调。”

  “原因?我看到了更有潜力的解决方案。”

  “哪家?玉华科技。”

  “对,就是之前您觉得报价偏高的那家。”

  “我想给他们一次实测的机会。”

  “好,具体细节,我们明天会上聊。”

  挂掉电话,陈静书拿起那张合影。

  照片里的小男孩,笑得阳光灿烂。

  她伸出指尖,轻轻摸了摸孩子的脸。

  然后她抬起头,看向门口。

  怎么觉得刚才那个销售员的眉眼,和小宝的点像?

  一定是错觉。

  ……

  傍晚时分,城市华灯初上。

  酒店总统套间里,唐忠站在书房窗前,手里的卫星电话已经拨通了越洋号码。

 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:“说。”

  “先生。”

  唐忠腰不自觉地弯了几分,尽管电话那头的人根本看不见。

  “查清楚了?”电话里传来苍老的声音。

  “查清楚了。那孩子确实叫高扬,二十二岁。他母亲高秀兰……就是颖小姐,六年前病逝的。尿毒症,晚期。”

 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
  只听见略显粗重的呼吸声。

  “孩子这些年……怎么过的?”

  唐忠翻开手里的文件夹,纸页在寂静的书房里发出窸窣的声响。

  “很苦。”

  “颖小姐走的时候,高扬刚上大一。学费是助学贷款,生活费靠打工。他在学校食堂洗过盘子,在快递站分过件,晚上还去酒吧当服务生。最困难的时候,一天就啃三个馒头。”

  “他成绩很好。”唐忠顿了顿,“大学四年,专业排名从来没掉出过前三。大四时,系里有保研名额,导师亲自找他谈过话。”

  “他没去。”

  “为什么?”老人急声问。

  “因为穷。”唐忠的声音低下来,“保研虽然免学费,但生活费要自己挣。他那会儿还欠着助学贷款,母亲治病时欠亲戚的钱也没还清。他需要立刻工作,立刻挣钱。”

  “他昨天……”唐忠继续汇报,“突然还清了所有债务。我们查了银行流水,有两笔大额入账。一笔一万八,是玉华科技公司打款的薪资。另一笔五十万,来自颜玉冰的个人账户。”

  “颜玉冰?”老人的声音里带着疑惑。

  “玉华科技集团的总裁,江城商界有名的女强人。”唐忠解释道,“高扬之前在她公司做销售,昨天刚被调到新部门。至于那五十万……”

  他翻到下一页。

  “我们调取了高扬昨天的行踪。他上午去了安康医院,做了全套血液检查和骨髓配型的高分辨检测。”

  “捐骨髓?”老人的声音陡然提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