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国二十七年,三月十一日,拂晓。

  鲁南平原,滕县外围。

  连日的阴雨让道路变得泥泞不堪,但鬼子南下的步伐却丝毫没有减缓。

  第10师团第33旅团,也就是所谓的“濑谷支队”,已经逼近了滕县城下。

  说是一个旅团,但这其实是鬼子方面为了这次会战,特意加强的超级怪物。

  除了下辖的第10、第63两个满编步兵联队外。

  还额外配属了独立机关枪第10大队、工兵第10联队、兵站汽车第15中队。

  最恐怖的是它的炮兵和装甲配置。

  野炮兵第10联队一部,野战重炮兵第2联队一部,驻屯炮兵第3大队一部。

  为了加强火力,第10师团师团长矶谷廉介还特意从师团直属炮兵里,抽调了山炮兵、野炮兵各一个中队,配属给濑谷启。

  另外还有独立装甲第10、第12中队。

  算下来,这支前锋部队的重火力,恐怖得吓人。

  150毫米重型榴弹炮,整整32门。

  75毫米山炮,12门。

  75毫米野炮,28门。

  再加上两个轻装甲中队装备的94式超轻型坦克和轮式装甲车,足足52辆。

  这火力配置,放在此时的大夏战场上,简直豪华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。

  别说打一个县城了,就算去打一座中等城市,都绰绰有余。

  这也给了支队长濑谷启少将极其巨大的信心。

  滕县北面五公里,一处地势稍高的土坡上。

  濑谷支队临时指挥部。

  几顶墨绿色的野战帐篷隐蔽在稀疏的树林里,周围拉着密密麻麻的伪装网。

  帐篷里,濑谷启少将背着手,站在一张铺开的大比例军用地图前。

  他目光轻蔑地扫过地图上代表着川军防线的标记。

  “将军阁下,当面的支那守军,是川军第122师。”

  一名参谋恭敬地汇报道:

  “根据情报,他们连人手一支步枪都做不到,重武器更是几乎为零。”

  “哼,一群叫花子罢了。”

  濑谷启冷哼一声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:

  “大本营让我们稳扎稳打,简直是太过小心了。

  对付这种垃圾部队,根本不需要浪费时间。

  传我的命令。”

  指挥部内的军官们立刻挺直了腰板。

  “装甲第10中队配合步兵第10联队,从中路直接碾碎他们的防线。

  另外派出一个步兵中队,向县城侧翼迂回,切断他们的退路。

  我要在今天日落之前,在滕县县城里吃晚饭。”

  濑谷启越说越兴奋,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的战车履带碾过支那军战壕的画面::

  “尽快解决掉这些碍事的川军,打开南下通道。

  我倒要看看,那个被传得神乎其神的黑天狗林烽,到底有几斤几两。

  我要在彭城城下,和他好好地来一场畅快淋漓的攻防战。”

  就在濑谷启意气风发,准备大展宏图的时候。

  “呜——”

  天空中,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刺耳、仿佛能撕裂人耳膜的尖啸声。

  这声音由远及近,速度极快,听着就令人毛骨悚然,万分不适。

  “纳尼?”

  帐篷里的鬼子军官们脸色瞬间大变。

  “空袭。”

  “是支那人的俯冲轰炸机。”

  “隐蔽,快隐蔽。”

  濑谷启的反应最快,他一把推开旁边的参谋,一个箭步就冲出了帐篷。

  几乎就在他冲出去的瞬间。

  四架涂着青天白日徽记的JU-87斯图卡俯冲轰炸机,从空中钻了出来。

  它们排成一列,机头直指鬼子驻地后方,进入了近乎垂直的俯冲。

  耶利哥小号的尖啸声响彻云霄,仿佛死神的催命符。

  地面上的鬼子瞬间陷入了一片巨大的骚乱。

  骡马受惊,嘶鸣着四处乱撞;炮兵们丢下炮弹,连滚带爬地寻找掩体。

  “保护将军阁下。”

  几个卫兵冲来,不顾一切地将濑谷启扑倒在地,死死地压在他身上。

  “轰!轰!轰!轰!”

  四枚500公斤的重型航空炸弹接连砸在鬼子的阵地上。

  大地剧烈地颤抖,冲天的火光和浓烟瞬间吞噬了那片区域。

 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,像无形的巨手一样横扫而过。

  濑谷启刚刚隐蔽的土坡后面,几顶帐篷被直接掀飞,里面的电台、地图、文件散落一地。

  一个鬼子通信兵被气浪掀翻,脑袋重重地磕在石头上,当场就没了动静。

  濑谷启被震得头晕眼花,耳朵里嗡嗡作响。

  空袭来得快,去得也快。

  四架斯图卡完成投弹后,迅速拉起机头,消失在东南方向的天空中。

  只留下地面上一片狼藉和滚滚浓烟。

  过了很久,鬼子兵们才敢从掩体里探出头来。

  濑谷启灰头土脸地从土坡后面爬出来,军装上沾满了泥土,帽子都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。

  “八嘎!”

  还没等他发火,一名满脸是血的传令兵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。

  “报告将军阁下。

  后方重炮阵地遭到轰炸。

  一门150毫米榴弹炮因为隐蔽不及时,被重型航空炸弹直接命中。

  火炮被彻底炸毁,损失挽马四匹,玉碎炮兵十七人。”

  听到这个战损,周围的参谋们都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
  那可是150毫米的重炮啊,说是配属给濑谷支队,实际上整个南下的近10万鬼子大军,一共就配备了几十门,这还没开打就报销了一门。

  然而,出乎所有人的意料。

  濑谷启并没有暴跳如雷。

  他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泥土,看着远处还在燃烧的阵地,突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。

  “哈哈哈哈……”

  濑谷启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眼中闪烁着极其狂热和变态的光芒:

  “好,很好。

  这才是大战的感觉。

  一上来就给吾等一个下马威?

  有意思,太有意思了。

  林烽,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。”

  他转过身,对着还处于惊恐中的参谋们吼道:

  “都愣着干什么?

  立刻组织部队,进攻!

  我要让这些支那人知道。

  炸毁我一门炮,我要用他们一千条命来还。”

  上午七点整。

  鬼子的报复性进攻,开始了。

  首先开火的是那剩下的三十一门150毫米重型榴弹炮。

  “轰轰轰轰——!!!”

  震耳欲聋的炮声撕裂了清晨的宁静。

  密密麻麻的重型炮弹,拖着凄厉的尾音,像冰雹一样砸向滕县外围的川军阵地。

  大地在颤抖,泥土、石块、木屑被炸得漫天飞舞。

  一道道粗大的烟柱冲天而起,将天空染成了暗色。

  炮击整整持续了十分钟。

  当炮声渐渐停歇,阵地上只剩下零星的爆炸声和伤员的呻吟时。

  鬼子的装甲部队,出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