容不得矶谷廉介不谨慎。

  经过沪上、江阴、江北、以及最近的数次交手,鬼子情报部门自认为已经完全摸清了第三十三军团的底细。

  那支部队不仅有几十辆性能优异的战车,还有大量射程惊人的大口径远程火炮。

  更可怕的是,他们还拥有一支能把海军龙骧号航母都炸沉了的精锐航空队。

  所以这次南下,矶谷廉介对指挥部的选址和隐蔽,重视到了近乎神经质的地步。

  他再也不敢像以前打大夏其他部队时那样嚣张,把指挥部大张旗鼓地设在离前线只有几公里的地方。

  这次,他特意把师团指挥部选在了这个距离前线超过十五公里的偏僻小镇。

  而且要求隐蔽、隐蔽、再隐蔽!

  伪装、伪装、再伪装!

  他生怕自己晚上睡得正香,突然几发150毫米的重炮炮弹砸下来,或者天上掉下来几枚航空炸弹,给他来个物理意义上的斩首打击。

  没过多久,独立混成第15旅团旅团长野田谦吾少将、第10师团下属第8旅团旅团长濑谷启少将等高级将领,也陆续赶到了指挥部。

  众人走进已经被改造成作战室的正堂。

  正堂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长条桌,桌上铺着详细的鲁南地区军用地图。

  几盏汽灯发出“嘶嘶”的声响,将室内照得如同白昼。

  周围门窗紧闭,厚厚的黑色窗帘拉得严严实实,一丝光都不透。

  “诸君,请坐。”

  矶谷廉介走到主位坐下,其他人也纷纷落座。

  参谋们立刻将最新的敌情标示在地图上。

  矶谷廉介盯着地图,沉声问道:

  “我们当面的支那守军,番号弄清楚了吗?”

  一名参谋立刻站起身,大声汇报:

  “报告师团长阁下。

  报告师团长,已经查明。

  驻守在滕县、邹县一线的,是支那第22集团军。

  根据确切情报,其兵源主要来自内陆的川省,也就是所谓的‘川军’。

  这支部队装备极其低劣,缺乏重武器,总兵力规模大约在四到五万人之间。”

  “川军?”

  第8旅团旅团长濑谷启少将闻言,嘴角勾起一抹极其轻蔑的冷笑。

  他傲慢地扬起下巴,眼神中满是不屑:

  “我当是什么精锐,原来是一群穿着草鞋、拿着大刀的叫花子罢了。

  师团长阁下,对付这种垃圾部队,根本不需要大动干戈。

  我只需要出动一个步兵大队,再配属少量的战车和野炮支援,半天之内,就能彻底撕碎他们的防线。”

  旁边的野田谦吾也跟着附和地点了点头:

  “濑谷君说得有道理。

  师团长您看,鲁南这一带,一马平川,海拔最高点不过才105米。

  支那人在这里几乎无险可守。

  在我看来,他们只能依托铁路线沿线的几个破县城,进行毫无意义的节节抵抗罢了。

  皇军的战车履带,会轻易碾碎他们。”

  “八嘎!不可鲁莽!”

  矶谷廉介猛地转过头,狠狠地瞪了濑谷启一眼,厉声呵斥道:

  “大夏有句古话说得好,叫做‘欲速则不达’!

  你们难道忘了,我们这次真正的敌人是谁吗?”

  矶谷廉介拿起指挥棒,重重地敲击在地图上彭城的位置,眼神变得极其凝重:

  “根据特高课的情报,林烽和他的第三十三军团,目前就归属在支那第五战区麾下。

  现在,他的主力动没动?

  是在我们当面的北线?还是在防备华中方面军的南线淮河一带?

  我们根本一无所知。”

  “林烽”这两个字一出。

  整个指挥部里,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
 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濑谷启,脸上的狂妄瞬间僵住了,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。

  野田谦吾也默默地低下了头,眼神中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忌惮。

  这个名字,仿佛带着某种极其恐怖的魔力。

  没办法,战绩摆在那里。

  以一己之力,在极短的时间内,全歼了国崎登的第9旅团。

  哪怕那是一支后勤断绝、疲惫不堪的步兵旅团,但那也是整整近万名的皇军正规军啊!

  更别提后来在青城港那场毁天灭地的空袭了。

  这战绩,对在场的任何一个鬼子指挥官来说,都太吓人了。

  谁也不想成为下一个国崎登,把自己的脑袋送给林烽当军功章。

  看着手下将领们噤若寒蝉的样子,矶谷廉介深吸了一口气,沉声下达了作战命令:

  “第8旅团、第33旅团,以及独立混成第15旅团。

  三个旅团在推进时,万万不能单独冒进。

  必须保持紧密的阵型,前后衔接,互相掩护。”

  矶谷廉介的目光扫过众人,语气森寒:

  “记住,我们这次南下的任务,有两个。

  第一,是扫清当面支那军的防御,打通津浦铁路线,为总攻彭城做准备。

  第二,也是最重要的一点。

  就是试探出三十三军团主力的具体位置。

  一旦发现林烽的部队,绝对不允许擅自决战。

  立刻死死咬住他们,然后呼叫空中支援,等待左翼第5师团,以及后方第106特设师团的合围。”

  矶谷廉介猛地一拳砸在地图上,眼中爆发出嗜血的光芒:

  “到时候,我们要集中绝对优势的兵力,一举包围、彻底消灭三十三军团。

  为玉碎的第9旅团一雪前耻。”

  “嗨!”

  众将领齐刷刷地顿首领命。

  至于龙骧号被炸沉的仇?

  笑话,陆军能替海军报仇吗?

  叫好还来不及呢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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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夜幕降临,寒风呼啸。

  南驿镇外的一片荒野上,鬼子的宿营地连绵数里。

  考虑到这次大夏在彭城一带集结了近五十万的大军,为了确保万无一失,大本营给第10师团额外增加了一个庞大的补充联队。

  这使得整个第10师团的总兵力,达到了极其惊人的三万人。

  走的就是“一旦主力联队有伤亡,就随时从补充联队抽人填进去”的残酷路子。

  此刻,在一处背风的土坡下。

  一群穿着臃肿冬装的鬼子兵,正围着一堆黯淡的篝火,一边搓着冻僵的手,一边啃着手里冷硬的饭团。

  他们大多是鬼子与大夏开战后,从本土农村、渔村、小镇等地紧急征召的“昭和男儿”。

  这些还没见过真正血肉磨坊的乡下青年,根本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怎样残酷的命运,反而兴致勃勃地聊着天。

  “喂,你们听说了吗?”

  一个长着龅牙的鬼子新兵咽下一口饭团,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:

  “这次咱们南下,很可能会对上那个传说中的‘黑天狗’。”

  “红豆泥(真的吗)?”

  旁边几个新兵立刻凑了过来,眼睛瞪得老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