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玄伯端起茶盏,抿了一口,目光落在林夏身上,带着几分考校的意味。

  “那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?”

  他顿了顿。

  “哪怕是我的大孙子,我都没有找他。”

  林夏迎上他的目光,神色坦然。

  “因为我是秦小姐的未婚夫,算半个秦家人。”

  他顿了顿。

  “又是林家的子孙。”

  秦玄伯点了点头,眼底闪过一丝赞许。

  “聪明。”

  他放下茶盏,声音低沉下来:

  “有你做这个中间人,林秦两家才能没有顾忌的完美联手。”

  “但你的出现,也威胁到了皇权。”

  他直视着林夏的眼睛,一字一句道。

  “再告诉你一件事,凌霄云的皇位,不是顺位得来的。”

  林夏眸光微动。

  “所以,他生性多疑。”

  秦玄伯的声音很平静,却带着一种苍凉的笃定。

  “你要是不服从他,必死。”

  他顿了顿。

  “你会选择俯首称臣吗?”

  林夏听完,忽然笑了。

  那笑容很淡,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……锋芒。

  “就算俯首称臣又如何?”

  他迎上秦玄伯的目光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
  “伴君如伴虎。”

  “像他这样生性多疑的人——”

  他顿了顿。

  “怎么都是死。”

  “无非是早死和晚死的区别。”

  秦玄伯看着他,沉默了一瞬。

  然后,他笑了。

  那笑容里,有欣慰,有释然,也有一丝……苍凉。

  “是啊。”

  他叹了口气。

  “早在几年前,我和你爷爷林战山就跟他说了,不参与朝堂之事。”

  “我甚至交了兵权。”

  他的声音渐渐沉下去。

  “可他依旧不放心。”

  “一直在打压我们两家。”

  他看向林夏,目光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凉。

  “你爷爷被派去边疆,我估计……”

  他顿了顿,没有说完。

  但意思已经很明显。

  九死一生。

  林夏沉默着。

  秦玄伯看着他,深吸一口气。

  “所以,你要破局。”

  “你有什么想法?”

  林夏没有犹豫。

  “要想自保,必须要有兵。”

  他看向秦玄。

  “可我能混进军队吗?”

  秦玄伯摇了摇头:

  “不行。”

  “这条路走不通。”

  “要想组建一支听命于你的军队,需要长期的渗透和培养。”

  “而现在的军队,从上到下,已经是皇上的人了。”

  他顿了顿,话锋一转。

  “但我还有一个办法。”

  林夏看着他。

  “你对你的医术……很自信吗?”

  林夏弯了弯唇角。

  “当然。”

  那两个字,说得云淡风轻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。

  秦玄伯点了点头。

  “江南那边,有几个村子染了瘟疫。”

  他的声音沉下来。

  “已经死了一千多人。”

  “剩下的两千多人,还在等死。”

  “太医院派了几拨人去,都于事无补。”

  他看向林夏,目光灼灼。

  “我准备让你去。”

  “只要你能治好他们——”

  他顿了顿。

  “在这些普通百姓眼里,你就是神。”

  “他们会为你出生入死。”

  林夏听着,没有立刻回答。

  秦玄伯继续道。

  “明天朝会上,皇上一定会问起此事。”

  “届时,我会推荐你。”

  “不。”

  林夏忽然开口。

  秦玄伯一怔。

  林夏看着他,目光平静,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锐利。

  “不要推荐我。”

  “皇上会起疑心。”

  他顿了顿,缓缓道。

  “如果皇上问你,你不要提我。”

  “哪怕他问起我行不行,你也要说我坏话。”

  “说得越难听越好。”

  秦玄伯愣了愣。

  然后,他笑了。

  那笑容越来越大,最后化作一阵爽朗的大笑。

  “以退为进?”

  他看着林夏,眼底的欣赏几乎要溢出来。

  “有意思……真有意思。”

  他抬手,重重拍了拍林夏的肩膀。

  “你真的变了很多。”

  林夏弯了弯唇角。

  “秦爷爷谬赞。”

  秦玄伯点了点头,神情缓和了些许。

  “还有——”

  他看着林夏,目光里带着几分祖父特有的审视。

  “你可不要让我家小雁受委屈。”

  林夏微微一怔。

  秦玄伯叹了口气,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通透。

  “你身边那个小瑶,我了解过。”

  林夏没有说话。

  秦玄伯摆了摆手。

  “我不祈求你不三妻四妾。”

  “我自己也做不到,没资格要求你。”

  他顿了顿,盯着林夏的眼睛,一字一句道。

  “但,我希望你一碗水端平。”

  “懂?”

  林夏迎上他的目光,没有回避。

  “当然。”

  两个字,干脆利落。

  秦玄伯看着他,沉默了一瞬,然后点了点头。

  “对了,这次去江南,也有危险。”

  他的声音沉下来。

  “这个瘟疫……恐怕不是天灾。”

  林夏接过信,眉头微蹙。

  “人祸?”

  秦玄伯点了点头。

  “大概率是。”

  “所以你此行,要万分小心。”

  林夏抬起头,目光平静,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。

  “我会的。”

  他顿了顿。

  “不管是天灾,还是人祸——”

  “挡在我面前的东西,我都会一一收拾。”

  秦玄伯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
  那笑容里,有欣慰,有期许,也有一丝……不易察觉的复杂。

  “嗯。”

  他点了点头。

  “希望一切都来得及。”

  ……

  医馆。

  小瑶正在打扫卫生,动作娴熟而自然。

  忽然——

  一阵若有若无的口哨声,从窗外飘了进来。

  她的动作,顿住了。

  那双清亮的眸子,瞳孔深处,掠过一丝诡异的红。

  下一刻,她放下手中的抹布,转身朝后院走去。

  步伐,与平日一模一样。

  可那双眼睛……

  已经空了。

  她在医馆里翻找。

  每一个角落。

  每一处夹层。

  每一件可能藏东西的地方。

  没有。

  那支针筒……不在医馆。

  她停住脚步,眼神空洞地望向窗外。

  “三弟……没放在医馆?”

  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种不属于她的、诡异的平静。

  “难道……在家?”

  她转身,推开门,朝林府的方向走去。

  ——

  林府,林夏房中。

  那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潜入,在房间里快速翻找。

  柜子。

  床底。

  暗格。

  书架的夹层。

  没有。

  哪里都没有。

  “藏得……这么隐蔽吗?”

  她喃喃自语,那声音里带着一丝懊恼。

  忽然,她抬起头,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。

  “时间差不多了。”

  她转身,朝门口走去。

  “该回去了……不要让小瑶查出异常。”

  ——

  医馆门口,那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推门而入。

  她拿起放在一旁的抹布,继续打扫卫生。

  动作,与半个时辰前一模一样。

 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  ——

  林府,林裁房中。

  林裁斜倚在软榻上,指间把玩着那枚小巧的口哨。

  他弯着唇角,眼底闪过一丝玩味的笑意。

  “有意思……”

  虽然无功而返,但也算……熟悉了一下操控的感觉。

  他没有直接用小瑶的身体去问林夏。

  没必要,也太冒险。

  他对小瑶的说话习惯一无所知,而林夏对她,太了解了。

  一旦露出破绽,以现在这个三弟的警觉……

  得不偿失。

  他收起口哨,望向窗外,轻轻笑了笑。

  “三弟啊三弟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