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夏看着她。

  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,看着她不太自然的站姿,忽然笑了一下。

  “小瑶姐,起这么早?”

  “昨天晚上……你可是很累的。”

  小瑶的耳根更红了。

  她没接话,只是端起药碗,舀起一勺,送到他唇边。

  “累不累的无所谓。”

  她的声音很轻,却很认真。

  “三公子吃药,才是大事。”

  林夏看着她,没有再说什么。

  他低下头,一口一口,将那碗药喝完。

  苦。

  但比昨晚那碗,好像多了一点别的味道。

  一碗药见底。

  小瑶将碗放下,却没有立刻离开。

  她就坐在床边,低着头,沉默了很久。

  久到林夏以为她不会再开口了。

  然后,她抬起眼。

  那双眼睛,红红的,却没有哭。

  “三公子……”

  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、怕被拒绝的试探。

  “你……别有太多负担。”

  林夏微微一怔。

  小瑶看着他,轻轻弯了弯唇角。

  “我不会和秦小姐争的。”

  “我知道分寸的,也知道身份!”

  林夏的眉头微微蹙起,正要开口,小瑶伸出手,轻轻按在他唇上。

  “你听我说完。”

  她收回手,低下头,声音轻轻的,像是说给自己听的。

  “昨天晚上……我忍不住了。”

  “看到你浑身是血躺在那里的样子……看到你为了我差点死掉的样子……”

 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
  “我太想给你我的一切了。”

  林夏看着小瑶泛红的眼眶,声音放得很轻,却很认真。

  “小瑶姐,你不用太自卑。”

  他看着她,一字一句道:

  “我叫你一声姐,一辈子,你都是我姐。”

  小瑶的眼泪终于没忍住,滑了下来。

  可她笑着,用力点了点头。

  够了。

  有这句话,就够了。

  就在这时,门被推开了。

  秦书雁和凌霜雪并肩走了进来。

  小瑶慌忙抬手抹了抹眼角,起身行礼。

  “秦小姐,长公主。”

  秦书雁和凌霜雪笑着点了点头,目光越过她,落在床榻上那道已经坐起来的身影上。

  秦书雁的眼睛瞬间亮了。

  她几乎是扑过去的。

  一头扎进林夏怀里。

  “你终于醒了!”

  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,带着一点哭腔。

  “担心死我了……”

  林夏被撞得微微一晃,随即弯起唇角,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。

  “醒了,没事了。”

  凌霜雪站在一旁,看着这一幕,忍不住打趣。

  “林夏,你是不知道,昨天小雁担心得饭都吃不下,晚上也没睡着,眼巴巴地盼着天亮。”

  林夏低头看向怀里那张泛红的脸,笑意更深。

  “那可真要多谢未婚妻的关心了。”

  秦书雁的脸“腾”地红了。

  她从他怀里挣出来,轻轻打了他一下,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。

  “这么多人呢……”

  林夏失笑。

  小瑶站在一旁,看着这一幕,默默地低下头,悄悄退了出去。

  屋里只剩下三人。

  秦书雁想起正事,抬头看向林夏。

  “对了,爷爷说,等你醒了,让你去找他一趟。”

  林夏挑眉。

  “是不是去谈婚论嫁?”

  秦书雁的脸又红了,瞪他一眼。

  “没个正行……爷爷的样子,好像是有重要的事。”

  林夏笑了笑,没再逗她。

  他大概知道秦老爷子找他什么事。

  而且,正好他也有事要找秦老爷子。

  不过在这之前。

  他看向凌霜雪。

  “长公主,借一步说话。”

  ……

  屋外。

  凌霜雪抱臂倚在廊柱上,似笑非笑地看着他。

  “找我什么事?”

  林夏没有绕弯子,开门见山。

  “长公主,那个针筒……你看到了吗?”

  凌霜雪眨了眨眼,摇头。

  “没有啊。”

  林夏眉头一蹙。

  长公主虽然不算多熟,但几次相助,他也算信得过。

  东西在她手里,总比落在别人手里好。

  凌霜雪看他那副凝重的样子,忽然笑了。

  “逗你的。”

  她从袖中取出那支空了的针筒,在指尖转了一圈。

  “我拿了。”

  林夏松了口气。

  凌霜雪将针筒收回袖中,似笑非笑地看着他。

  “而且我还帮你封锁了消息,你不谢谢我?”

  林夏笑了,拱手一揖。

  “多谢长公主。”

  “不过——”

  凌霜雪话锋一转,目光落在他脸上,带着审视,也带着好奇。

  “我很好奇,这东西你是怎么弄出来的?”

 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,晃了晃。

  “这是针筒里残留的药液,我让心腹太医看过。”

  她顿了顿。

  “他……根本看不懂。”

  林夏闻言,只是笑了笑。

  你们当然看不懂。

  看懂了才有鬼。

  他早有准备。

  “长公主可听说过奇遇二字?”

  凌霜雪挑眉。

  林夏靠在廊柱上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书。

  “几年前,我失足掉落悬崖,本以为必死无疑。”

  “结果没死成,还在崖底发现了一个山洞。”

  “洞里有一本古籍,里面记载了许多……你们没见过的东西。”

  他看向凌霜雪手里的针筒。

  “这个,就是从那本书里学来的。”

  凌霜雪眸光微闪。

  林夏继续道。

  “不过这玩意儿制作起来极其复杂,材料也难寻。”

  “我研究了很久,才勉强做出来!”

  他顿了顿,看着凌霜雪,目光坦然。

  “可以说,除了我,这世上恐怕没有第二个人能做得出来。”

  凌霜雪听完,沉默了一瞬。

  然后,她笑了。

  那笑容里,有释然,有欣赏,也有一丝……不易察觉的复杂。

  “林三公子。”

  她收起那支针筒,认真地看着他。

  “你这张嘴,真会说话。”

  凌霜雪看着他,忽然笑了笑,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。

  “希望你过些时候,还能这么会说。”

  她顿了顿。

  “我已经打探到消息,皇上可能要召见你。”

  “具体时间,还不知道。”

  林夏点了点头。

  意料之中。

  从他治好秦书雁的那一刻起,他就知道,这一天迟早会来。

  只是没想到……这么快。

  他抬眼看她。

  “长公主把这样的消息告诉我,看来……”

  他顿了顿,语气平淡,却意有所指。

  “你和皇上的关系,不怎么好啊?”

  凌霜雪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凝。

  那只是一瞬间的事,快得几乎看不清。

  但她没有回避。

  她迎上他的目光,神色坦然。

  “我和皇兄关系很好。”

  她的声音平静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、被冒犯后的疏离。

  “不要乱猜。”

  “只是看在你是小雁未婚夫的份上,我才告诉你。”

  林夏点了点头。

  “多谢长公主。”

  他没有再追问。

  凌霜雪转身走了,进入医馆。

  林夏站在原地,望着她的背影,久久没有动。

  关系很好?

  他笑了笑。

  这话,骗鬼去吧。

  至少长公主单方面和皇上不好。

  如果真像她说的那样的理由,她何必在秦国公府多次相助?

  如果没有她暗中周旋,他那天根本不可能那么顺利地治好秦书雁。

  她帮他,自然有她的目的。

  至于目的是什么……

  林夏垂下眼,思绪飞转。

  让自己吸引皇上的注意。

  只有这样,她才能在暗处做一些……不会被皇上注意到的事。

  亦或者,借刀杀人…

  长公主。

  你和皇上之间……

  究竟藏着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