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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长生仙城的钟声还在回荡,余音里夹杂着无数修士疯狂抢购债券的嘶吼。

  那不是钟声,那是金钱落袋的脆响。

  通天塔顶,苏墨盘膝而坐。

  他面前悬浮着一张巨大的、由无数血色数字构成的光幕。

  那是“长生债券”发售一个时辰后的实时战报。

  “一亿五千万年。”

  苏墨看着那个还在疯狂跳动的总额,灰色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波澜。

  这只是数字。

 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,寿元不再是生存的倒计时,而是撬动世界规则的杠杆。

  他从怀里掏出那截已经干枯了一半的“光阴木”,以及那把从剑冢里挖出来的断剑残片。

  “材料齐了,资金足了。”

  苏墨张开嘴,并没有吞下那些宝物,而是……

  他的胸膛裂开了。

  不是血肉模糊的裂开,而是像一扇古老的、生锈的青铜门缓缓向两侧滑开。

  胸腔之内,没有五脏六腑,只有一个灰蒙蒙的漩涡。

  漩涡中心,那颗金丹大圆满的“岁月魔丹”正在以一种令人心悸的频率震颤。

  它饿了。

  “吃吧。”

  苏墨将光阴木、断剑残片,连同那刚刚入账的一亿五千万年寿元(化作浓郁的灰色雾气),一股脑地塞进了胸口的漩涡里。

  “轰!!”

  长生仙城上空,风云突变。

  原本厚重的铅云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搅碎,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漏斗状气旋。

  气旋中心,没有雷霆,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白。

  时间,在这一刻出现了断层。

  城内的数百万修士惊恐地发现,自己的动作变慢了。

  飘落的树叶悬停在半空,泼出去的水珠变成了静止的琉璃珠,就连思维都变得迟缓无比。

  唯有通天塔顶的那个男人,在发生质变。

  苏墨的肉身开始崩解。

  皮肤、肌肉、骨骼,化作无数微小的金色符文,然后被那个灰色的漩涡吞噬。

  他在重组。

  他不再满足于人类的躯壳,他要将自己炼成一座行走的“时间法则”。

  就在这关键时刻。

  “咔嚓。”

  苍穹之上,那道刚刚被苏墨“勒索”过的裂缝,再次裂开了。

  这一次,没有斧头,也没有巨手。

  只有一道纤细的、洁白如玉的光柱,无声无息地垂落,精准地穿透了长生仙城的防御大阵,落在了通天塔的露台上。

  光柱散去,现出一个人影。

 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的青年,身着一袭不染尘埃的流云水袖袍,腰间挂着一枚刻有“巡天”二字的玉佩。

  他长得极美,美得近乎妖异,眉心一点朱砂痣,透着股高高在上的冷漠。

  他没有看周围静止的世界,也没有看那些跪在地上的蝼蚁。

  他的目光,直直地落在正在崩解重组的苏墨身上。

  “私自篡改下界规则,非法集资,甚至……妄图窃取时间本源铸造‘逆天法身’。”

  青年开口了。

  声音清脆,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,没有任何情绪波动。

  他从袖中掏出一卷散发着淡淡金光的卷轴,缓缓展开。

  “奉‘昊天金阙’法旨,下界巡查使‘白泽’,前来审计。”

  青年抬起头,那双淡金色的瞳孔里,倒映着苏墨那张正在破碎的脸。

  “苏墨,你的账,烂了。”

  “我是来……清盘的。”

  话音未落,白泽手中的卷轴猛地燃起金色的火焰。

  一股浩瀚的、属于化神期(甚至更高)的规则之力,瞬间锁定了苏墨正在蜕变的灵魂核心。

  “审计?”

  正在崩解的苏墨,突然笑了。

  他的嘴唇已经消失,但这道声音却直接在虚空中炸响,带着一种唯我独尊的狂妄。

  “你是哪个部门的?”

  “进我的门,买票了吗?”

  白泽眉头微皱,似乎对这种粗鄙的语言感到不适。

  “本座乃上界巡查,代天行道,何须买票?”

  “代天行道?”

  苏墨那原本破碎的身体,突然停止了崩解。

  那团灰色的漩涡猛地向外膨胀,瞬间凝聚成了一个高达十丈的巨人虚影。

  这巨人没有五官,只有一只巨大的、竖立在面部的灰色独眼……【岁月之眼】。

  “这里的天,姓苏。”

  苏墨的声音变得宏大而冰冷。

  “老火!老骨!小昂!”

  “在!!”

  三道身影顶着那股来自上界的恐怖威压,硬生生地冲上了通天塔。

  “告诉这位巡查使大人,咱们长生铺的规矩!”

  老火(烈火真君)满脸狰狞,手中的火焰长鞭虽然在发抖,但依然指着白泽的鼻子:“未央城禁空!非法入侵私人领地!罚款……罚款一万年!”

  老骨(白骨老魔)阴恻恻地补刀:“私带违禁品(那卷轴)入城,涉嫌走私!没收作案工具,并处以劳役三千年!”

  司马昂(摄政王)捧着昊天镜,虽然脸色苍白,但语气坚定:“未办理‘暂住证’,属于黑户!按律……当场逮捕,送入第六车间(万妖国)做饲料!”

  白泽愣住了。

  他下界巡查数千年,见过跪地求饶的,见过拼死反抗的,但从来没见过……拿着算盘给他定罪的。

  “一群疯子。”

  白泽眼中闪过一丝厌恶。

  “既如此,那就连同这污秽的城池,一起抹去吧。”

  他抬起手,指尖凝聚出一滴金色的水珠。

  “净世咒。”

  水珠落下。

  看似渺小,却蕴含着足以将整个中州陆沉的恐怖能量。

  这是维度的打击,是降维的清洗。

  然而。

  那滴水珠在落到苏墨头顶三尺处时,停住了。

  因为那里多了一张纸。

  一张泛黄的、用龙皮包裹的、散发着陈旧霉味的账簿。

  “啪。”

  账簿自动翻开,挡住了那滴灭世的水珠。

  苏墨那巨大的法身虚影,缓缓伸出一只由无数时间刻度组成的大手,按在了账簿上。

  “白泽是吧?”

  “我看过你的档案。”

  苏墨的声音里,透着一股让白泽毛骨悚然的熟悉感。

  “三万年前,长生宗覆灭前夕,有一笔五千年的‘公关费’,是打到了一个叫‘白泽’的账户上,目的是为了延缓天劫降临。”

  “但这笔钱收了,事儿没办。”

  苏墨的手指在账簿上狠狠一点。

  “这笔烂账,是不是你?”

  白泽那张万年不变的冷漠脸庞,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。

  “你……你怎么会有这本《因果录》?”

  “因为我是债主。”

  苏墨的法身猛地前倾,那只巨大的灰色独眼死死盯着白泽。

  “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,拿了我的给我还回来。”

  “既然来了,就别想走了。”

  “小云!开单!”

  “是!”青云老祖从角落里窜出来,算盘拨得如同暴雨梨花,“巡查使白泽!欠款本金五千年!逾期三万年!利滚利……共计七万八千年!”

  “还钱!或者……肉偿!”

  苏墨的法身大手一挥。

  整座长生仙城,九十九座聚寿塔,同时亮起了刺目的红光。

  亿万生灵的寿元,在这一刻汇聚成一条红色的锁链,哗啦啦地缠向了那个高高在上的仙人。

  这不仅是力量的对决。

  这是下界资本对上界权力的……暴力并购。

  “把他给我拉下来!”

  “我要让他知道,这地上的泥巴……也是要收钱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