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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是他!

  是那个妖孽回来了!

  门口,一道颀长身影逆着破晓晨光,缓步走进大殿。

  一袭玄色衣袍,随性而慵懒,衣角随着脚步无声翻飞。

  从跪在满地的大臣身边,慢慢走过,一路走向最至高无上的那个人身边。

  “听说。”

  凤行御走到御案前,往案桌上一坐,斜着一抬头,绝美妖异的面孔,眉宇间闪过一抹阴柔之气:“你想要见我?”

  他唇角勾起弧度,邪气,嚣张的的表情,令人脊背发寒。

  一双红色的眸子里,泛着森然的寒光,浓烈的仇恨一闪而逝:“为了见我,不惜要挖我母妃的坟?”

  凤明渊惊恐的退了一步。

  对上那双红眸,他才心惊的发现,眼前的这个人,早已不是九年前那个,可以任人摆布,随意欺辱的落魄七皇子了。

  他从未小瞧过他,流放边疆的那八年里,从无间断的牵制,打压,刺杀,没想到,终究还是让他长成了难以拔动的参天大树!

  “当初,在冷宫的时候,朕就应该杀了你。”

  “哦?”

  凤行御斜睨着他,声音像从海底最冷的地方传出,幽幽的,充斥着恨意:“难道不应该是从一生下来,就直接掐死吗?”

  “你……”

  “我最爱的父皇,鉴于你当初做了错误的选择,所以如今,便要承担相应的后果,最近送你的大礼,喜欢吗?”

  “你这个孽障!”

  凤明渊抬手便朝着凤行御的脸打去,被凤行御一把捏住手腕,推了回去,凤明渊被他推得一个踉跄,猛地后退几步,才勉强稳住没有摔倒。

  下面跪着的大臣,看到这一幕,只恨不能原地去世。

  禁军呢?

  庆公公呢?

  怎么还不来,救命!

  “你这个孽障!”

  凤明渊气的浑身颤抖,一双眸子怒意横生,死死的瞪着他:“你这次回来,到底想干什么?”

  “我想干什么?”

  大殿里,响起凤行御低低的笑声。

  充满悲凉,讽刺。

  但渐渐的,就变了味,变成了疯狂邪魅,危险至极:“我想做什么,不是已经很明显么?”

  随着话音,凤行御猛地凑近过去,一双红眸瞬间在他眼前放大:“当然是……杀了你的臣子,你的女人,你的儿子,毁了你的江山,把你们当初加注在我和母亲身上的痛苦十倍百倍的还给你们!”

  “……”

  血一般的眼睛,近在迟尺。

  凤明渊颤抖着手指着他,半晌,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两个字:“你敢!”

  “我不是已经在做了吗,有何不敢?”

  “你个孽障,畜生!”

  凤行御轻笑:“这叫上梁不正下梁歪,你无情我无义,正好说明,我们是亲父子。”

  “你……咳咳……”

  凤明渊气的一句话说不出来,急剧的咳了起来。

  “来人……咳咳……来人……”

  他冲着殿外大声呼喊,外面一片寂静。

  更可气的是,跪在地上的那些大臣,一个个就像死了一样,竟无一人敢站起来,帮他对抗这个妖孽半句。

  就像当年,那些人逼迫他处置望舒母子时,他们也是这般沉默无声,只想着明哲保身,不敢发表一句意见。

  “来人!”

  凤明渊见迟迟没人进来,庆祝也一直没有回来,心里隐隐猜到些什么,但还是不死心地朝着殿下大喊:“庆忠!”

  “别喊了。”

  凤行御坐在哪里,一条腿嚣张地跨在案己上,浑身充斥邪气。

  这一刻,可谓是从内邪到外。

  一双眸眼深邃地盯着凤明渊,眼底散发出幽冷,凌厉的光:“他们都被您儿媳请去喝茶了!”

  闻言,凤明渊的身体一阵急剧的痉挛,也不知道是气的,还是吓得,面部微微抽搐着。

  他伸出手,手指颤抖的指着凤行御,想说什么却怎么也说不出来。

  片刻后,两眼一翻,竟直接晕了过去,身体重重的倒在了地上。

  凤行御冷眼看着,唇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。

  “我做的这一切,不都是你逼的么?”

  “你早该想到啊,怎么还能气成这样?”

  他低声询问,眼底的痛快,不言而喻。

  大殿内的人,瑟瑟发抖,大气都不敢出一声。

  这时,禁军统领终于回来了。

  “陛下,画像出来了!”

  他快步跑进大殿,当看清殿内的人时,手中画像顿时滑落下去。

  “陛下!”

  禁军统领刚要冲过去,整个大殿忽然传来一阵震颤,殿外发出轰隆隆的巨大响动。

  众人面露惶恐,只有凤行御,不再理会这些人,迅速朝外跑去。

  ……

  与此同时。

  庆公公离开大殿,去传达凤明渊的旨意。

  他走了好远一段路,都没找到当值的太监,这才发现,宫内的气氛有些不对。

  死气沉沉。

  禁军和御前司的人都跑哪去了?

  庆公公脚步一顿。

  他站在原地,闭上眼睛。

  宗师级强者的感知力瞬间铺开,如同无形的涟漪,一圈一圈向四周扩散。

  片刻后,他睁开眼睛,脸色沉了下去。

  宫内各处,禁军值守的位置,横七竖八倒了一地。

  御前司的人也没好到哪去,平日里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精锐,此刻也全都歪在树上,倒在廊下,睡得像死猪一样。

  甚至,连伺候的宫人太监,也都有气无力的随处趴着,现在整个皇宫的人,除了宫门的守卫以外,全体人员都中招了!

  能在皇宫里无声无息放倒这么多人……

  庆公公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
  不好,陛下那边肯定也出事了!

  他不再多想,转身就往太和殿的方向掠去。

  “去哪儿啊。”

 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前方传来。

  庆公公抬头看去。

  面前三丈开外,一个年轻女子靠在廊柱上,双手抱胸,似乎,是专门在此等着他。

  晨光照在她脸上,眉眼弯弯,笑得人畜无害。

  庆公公一眼就认出了她。

  是墨桑榆。

  她什么时候来的?

  找了这么久都没找到,此刻却突然出现,看来,是有备而来。

  陛下那边要紧,庆公公没有理会她,继续往太和殿走。

  然而,墨桑榆缓步走过去,挡住他的去路。

  “让开。”

  庆公公冷声威胁:“否则,我杀了你!”

  “好啊。”

  见墨桑榆站着未动,半点没把自己的威胁放在眼里,他眸色一厉,周身真气骤然炸开。

  气浪如狂涛般席卷长廊,地砖寸寸龟裂,琉璃瓦簌簌坠落。

  “找死!”

  他一掌横拍,大宗师级真气凝作金刃,破空之声刺耳,直取墨桑榆心口。

  墨桑榆眉眼森冷,不退反进。

  幽蓝色的灵力如雾缭绕,指尖轻捻,随手虚空一握,廊柱上的盘龙浮雕,竟像是活了过来。

  青石碎粉纷飞,被她灵力凝成一柄丈许长的石剑,握在手中轻若无物。

  “铛!”

  石剑撞上真气金刃,巨响震得整座宫殿嗡嗡发抖。

  气浪与灵力对冲,长廊顶部直接掀飞,梁柱断裂,瓦石如雨砸落。

  庆公公眼底划过震惊。

  这是什么力量?

  不是真气,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空灵之力,可引天地万物为己用?!

  完全陌生的气息,浩瀚而古老。

  “你不是墨桑榆!”

  庆公公笃定道:“你是谁?”

  这就看出来了?

  大宗师,果然不同凡响。

  有点意思。

  墨桑榆眼底掠过一丝兴奋:“再来,打赢我,我就告诉你。”

  “黄毛丫头,不知天高地厚!”

  纵然,墨桑榆的力量让他深感意外,但庆公公对自己的实力更有信心,仍旧没太将她放在眼里。

  墨桑榆轻笑一声,手腕翻转。

  四周青砖,木梁,铜灯,石狮,尽数被灵力牵引,化作漫天暗器,铺天盖地砸向庆公公。

  庆公公怒喝一声,真气护体,金色光罩坚不可摧,硬物撞上去尽数崩碎。

  他脚步一踏,地面裂开深痕,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至墨桑榆身前,五指成爪,直锁咽喉:“花招再多,也是虚的!”

  真气之威,压得空气都在扭曲。

  墨桑榆不闪不躲,眸色一凝,魂识的威压散发。

  一股冰冷霸道的魂压直刺庆公公识海,庆公公脑中轰然一痛,动作迟滞刹那。

  就是这一瞬。

  墨桑榆灵力聚于右掌,掌心幽蓝大盛,不再幻化兵器,而是一掌直击庆公公胸口。

  “噗!”

  庆公公只觉一股诡异力量,穿透真气防御,直震他的灵魂深处。

  巨大的力量将他整个人掀飞,如同断线风筝撞向后方宫墙。

  “轰隆!!!”

  厚重的宫墙应声塌陷,青砖碎石漫天扬起,烟尘滚滚。

  墨桑榆没给他喘气的机会。

  掌心幽蓝灵力翻涌不息,魂识再度铺天盖地压下,将庆公公周身数丈之内,尽数笼罩。

  废墟之中烟尘未散,她足尖轻点碎石,身形如修罗般掠近。

  手腕凌空一握,漫天飞溅的青砖断木,再次被灵力凝成数十根尖锐石刃,带着破空锐响,齐齐朝着废墟中心刺去。

  石刃狠狠扎入瓦砾堆,扎得尘土再度冲天而起,本就残破的宫墙彻底崩解,连带着旁边的偏殿一起轰然砸落。

  断梁横飞,青石炸裂,整座皇宫的地面都在微微震颤。

  庆公公在石刃落下的刹那,拼尽残余真气抵挡,金色气浪勉强挡开半数攻击,却仍有三根石刃擦着他的臂膀与腰侧划过,撕裂衣袍,带出数道深可见骨的血痕。

  他闷哼一声,一口鲜血喷溅而出,将身前的碎石染得通红。

  什么鬼东西,如此厉害?

  他怒目圆睁,想要再度起身。

  可墨桑榆的魂压如同万斤巨石,死死碾在他的识海,让他头痛欲裂,四肢百骸都传来撕裂般的痛感,周身运转自如的真气更是紊乱如麻,无法凝聚。

  墨桑榆眸光冷冽,丝毫没有停手之意。

  她调动身体里所有的灵力,疯狂汇聚于掌心。

  周遭的宫灯,石狮雕像,散落的鎏金铜瓦,被灵力牵引着腾空而起,化作一座密不透风的囚笼,狠狠朝着庆公公所在的位置罩落。

  “哐当……轰隆!”

  铜铁石木重重砸下,将庆公公死死困在中央。

  金属扭曲变形,青石寸寸碎裂。

  烟尘浓得化不开,漫天灰雾遮蔽了晨光。

  附近的长廊,宫墙,偏殿全都变成了一片狼藉的废墟。

  断壁残垣堆积如山,碎石瓦砾铺了满地,连空气中都弥漫着尘土与血腥气。

  墨桑榆悬在半空,幽蓝灵力缓缓收敛。

  看着下方再无动静的废墟囚笼,已经感受不到丝毫真气波动。

  这回,应该差不多死了吧。

  就算没死,也定是强弩之末。

  墨桑榆缓缓落回地面,裙摆扫过滚烫的碎石与尘土,一步步朝着那片废墟走近。

  准备查看庆公公的生死。

  就在她距离废墟只剩几步之遥时,废墟之下,突然爆发出一股阴寒蚀骨的黑色气压。

  “砰!”

  猝不及防之下,又离的太近,墨桑榆根本来不及避开。

  阴毒黑色气浪狠狠撞在她身上,将她整个人震飞出去,身形划过一道狼狈弧线,重重砸进远处一片断壁残垣之中。

  尘土轰然翻涌,将她彻底掩埋。

  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

  碎石堆中,庆公公披头散发,浑身是血地爬了出来。

  他衣衫破碎,气息却比刚才更加凶戾诡谲,一双眸子泛着死灰色的寒芒。

  他阴笑一声,正要上前去补刀,将这个诡异的女子彻底杀死,不给自己留下后患。

  一道玄色身影,自太和殿方向飞掠而至。

  是凤行御。

  他刚冲出大殿,便亲眼看见墨桑榆被那道黑气狠狠震飞,埋进废墟的一幕。

  那一刻,凤行御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碎,红眸骤缩,血色几乎要溢出来。

  “阿榆!”

  他吓得几乎魂不附体,什么皇权,什么复仇,什么凤明渊,在这一瞬都不重要了,他只要墨桑榆!

  凤行御不顾一切,以生平最快的速度冲进漫天灰尘,疯了一般冲向那片废墟。

  “阿榆,你不许出事!”

  他疯了一般的扒开那些破砖碎瓦,心底充满悔恨与惊恐:“阿榆!”

  他不该答应的。

  不该一味顺从她。

  不该让她一个人行动……

  凤行御彻底慌了神,脑子一片空白,但似乎……

  他忘了一件十分重要的事。

  身后,庆公公盯着这一幕,脚步悄然挪动,一步步靠近。

  而凤行御,只一心想要扒开废墟,对于其他,仿若未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