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理门户!

  这四个字,是不是项伯想听到的,或许只有项伯自己知道。

  楚国名将,项燕有三子。

  长子:项超。

  二子:项梁。

  三子:项伯。

  项超是项羽的父亲,只可惜死得早。

  项梁没有子嗣,却始终把项羽视为己出。

  反倒是项伯,有一子,名为项睢。

  项伯的算盘,其实很简单就能弄明白。

  如今楚已复国,项梁被封为楚公,可他没有子嗣。

  若项羽投秦,那整个楚国,有很大的机会能交到项睢手上。

  这也是项伯为何要让项梁说出那般狠话的原因。

  再者,项羽心高气傲,除了项梁不把任何人放在眼底。

  看着斗气的项氏二人,张定奇就安静地站在一旁,面如平湖。

  可他心底却早已乐开了花。

  这正是他想要的。

  自从那日一别,公子暂时没联系他,可张定奇知道,这个时间,不会太晚。

  项伯的嘴角,上扬了一瞬,随即恢复如常。

  深吸一口气,项伯躬身一礼,语气诚恳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,“兄长深明大义。”

  “项氏有兄长为楚公,实乃列祖列宗庇佑。”

  项梁闻言,冷哼一声,回以白眼,没有接话。

  项伯也不在意,转身看向张定奇,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,淡淡一笑,拱手开口,“张将军方才的那些话,本将军在外面听得一清二楚。”

  “你与兄长商议之事,本将军也觉得甚好。”

  “若羽儿真是被扶苏以卑劣手段胁迫,那我项氏,自当全力营救。”

  张定奇闻言,拱手开口,“项将军明鉴。”

  项伯点了点头,又转向项梁,躬身开口,“兄长,若无他事,愚弟先行告退了。”

  项梁摆了摆手,连话都懒得说。

  项伯转身离去。

  帐帘落下时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
  只是他的那一眼,意味深长。

  帐帘落下。

  项梁重重叹了口气,脸色一垮,“张将军,见笑了......”

  “我这个弟弟,心思越来越重了。”

  张定奇只是拱手,却没有接话。

  项梁也不需要他接话,自顾自地说着,“当年父亲临终前,把我和项伯叫到榻前,说......”

  “楚虽三户,亡秦必楚。”

  “又说我刚烈果决,可担大任。”

  “还说项伯心思深沉,可用,但不可信。”

  “还让我提防着他......”

  听得这番话,张定奇眉头一挑,仍不接话。

  他也不敢接话。

  又是重重叹息一声,项梁坐回主位,苦笑摇头,“张将军,你可知,吾父的这番话,是何意?”

  张定奇沉默片刻,拱手开口,“回主公,末将......”

  “不敢妄议先公。”

  项梁苦笑一声,“你是不敢?还是不想?”

  张定奇躬身再言,“末将愚钝,只是......”

  “有一浅言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
  “但说无妨。”项梁挥了挥手。

  因为他现在,正需要一个可以说话的人。

  张定奇抬头,直视项梁片刻后,才缓缓开口,“回主公,末将以为,先公的意思是,项伯将军,可用其才,但不可信其心。”

  项梁皱着眉头,思索片刻,“可用其才,不可信其心......”

  “吾父眼光,何其毒辣。”

  说罢,项梁又瞥了张定奇一眼,“张将军,你可知,项伯在想什么?”

  张定奇苦笑一声,躬身开口,“末将......”

  “不敢说。”

  不敢说?

  听得这三个字,项梁知道,张定奇是有想法的。

  双眼一转,项梁起身,走到张定奇身旁,淡淡一笑,“张将军,你我二人,情同手足,但说无妨。”

  听得这番话,张定奇故作震惊,嘴唇微颤,“主公......”

  项梁拍了拍张定奇的肩膀,笑着开口,“虽说你与羽儿年纪相仿,可在我看来,你的心思更加细腻,办起事来,我很放心。”

  “若非当下时局如此,我倒还真希望与你结成异性兄弟。”

  “你有什么想法,尽管说出来。”

  “就当做是你我兄弟二人闲聊。”

  听得项梁的这番话,张定奇故作心头激荡,躬身拱手,重重开口,“主公抬爱,末将......”

  “唯死相报。”

  项梁点了点头,“既然如此,私下里,你我便以兄弟相称。”

  张定奇点了点头,“遵命。”

  项梁又拍了拍张定奇的肩膀,“兄弟,你对项梁,有何看法?”

  听得此话,张定奇故作为难。

  瞧得他的面色,项梁也不着急,就是安静等着。

  片刻后,张定奇叹了口气,无奈开口,“兄长......”

  “实不相瞒,愚弟以为......”

  “项伯将军,他应该是在想......”

  “项羽若真投秦,那楚国,该由谁来继承。”

  张定奇的话音未落,可项梁的手,却猛地一抖。

  仅过几息,项梁缓缓转过身去,可他的面色,却已阴沉至极,“你也看出来了......”

  张定奇点了点头,拱手开口,“愚弟不才,但这点眼力,还是有的。”

  项梁沉默片刻,却笑了出来。

  不过,张定奇能听得出来,项梁的笑声之中,没有开心,没有快乐。

  只有苦涩与无奈,还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悲凉。

  “我兄弟三人,”项梁身形一晃,喃喃说着,“大哥早逝,留下羽儿......”

  “我无子嗣,视羽儿如己出......”

  “项伯有子。”

  “如今楚已复国,我为楚公,他......”

  说到这儿,项梁没有再说下去,而是叹息连连。

  可张定奇却听懂了。

  项伯的意思,不难猜,他想要的,是让项睢成为楚国的继承人。

  最关键的是,原先挡在项睢前面的,是项羽。

  而如今,项羽有投秦的嫌疑!

  就在这时,项梁忽然转身,抓着张定奇的手腕,凝视着他,“兄弟,你说......”

  “羽儿会投秦吗?”

  张定奇迎着项梁的目光,犹豫片刻,沉声开口,“大哥......”

  “愚弟不知。”

  “但愚弟知道,无论项羽投不投秦,主公都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此事!”

  “就算消息不小心泄露,大哥也要一口咬死......”

  “项羽并非投秦,而是被扶苏用卑劣的手段要挟!”

  听得张定奇的这番话,项梁瞳孔微缩,面色骤变。

  张定奇深吸一口气,继续开口,“如今义军四起,人心浮动。”

  “陈胜吴广,已穷途末路。”

  “当下时局,大哥是楚公,是所有义军的旗帜。”

  “若大哥对项羽起了疑心,传出去,将会怎样?”

  项梁闻言,面色又变,就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。

  更是冷汗涔涔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