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着她呼吸急促的模样,顾霆琛手上力道不减分毫。

  他漆黑的眸子如同寒潭沉星,整张脸满是阴郁:“慕薇薇,我问你,今天在病房,你到底对我太太说了什么?”

  窒息感不断加重,慕薇薇抖动得像风中的落叶,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。

  “霆琛,到底怎么了?我说过了……我是诚意去给林医生道歉,她为了帮我们挨了打,我很感激……”

  感激?

  顾霆琛视线落在她泪痕斑斑的脸上:“我劝你最好别耍心思。”

  如果中间的确没发生任何事,很难解释,林菀为何会突然对她转变态度。

  她们俩的关系,绝不是几句道歉便能改变。

  慕薇薇拼命挣扎,断断续续的哭喊:“我没有,你也知道我经历了什么……我是真心想让你们和好……”

  濒临死亡的恐惧,差点让她将在病房的事尽数告知。

  见男人的眼神依旧冰冷,她用尽最后的力气,嘶声喊道:“我、我用我肚子里的孩子发誓,要是对你错了半点不该有的心思……就让我……让我的孩子,死无葬身之地!”

  最后几个字,用尽了全身力气。

  顾霆琛盯着手背上她无意间留下的抓痕,到底还是松开了。

  慕薇薇瘫软在地上,捂着脖子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
  劫后余生的庆幸,让她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,整个人狼狈不堪。

  顾霆琛后退一步,微微躬下身子,眉眼竟透出几分危险的意味。

  看了她良久,才冷冷开口:“我希望你记住刚刚发过的誓,我之所以认下你肚子里的孩子,是不想他们对付你,你能在京市有一个容身之处。”

  “我愿意帮你,是看在你为我牺牲了这么多的份上。我承诺过你的事我会做到,同样,你也得安分守己。”

  他转过身,头也不回地离开。

  慕薇薇听见门关上的声音,抓起床边的枕头,猛地砸了过去,脸上只剩下扭曲的怨毒。

  凭什么,顾家那两个老不死的威胁她也就算了,现在就连林菀和顾霆琛,都往她胸口一次次刺刀?

  等她坐上了顾家少夫人的位置,就要这些人好看!

  她边咳边骂,心里恶狠狠地咒骂。

  要不是为了让他想起自己为他遭受的屈辱,永远心怀愧疚,她早就找机会把这个不知道父亲是谁的野种给处理掉了,哪还用受今天这份罪。

  反正她发誓的对象是这个野种,他死不死的,跟她有什么关系?

  想到这,慕薇薇的呼吸逐渐平复。

  今天跟林菀结盟的事,或许是对的。

  主动权在她手里,怎么也不可能演变成上次住进别墅那样。她得好好把握住这次机会。

  ……

  夜色深沉,顾霆琛回到别墅。

  偌大的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,光线笼罩着沙发上的林菀。

  她搭着条薄薄的毛毯,手里拿着本书。

  听到动静,才掀起眼皮。

  顾霆琛坐在她身边,很自然地伸出手,拢了拢毛毯,将人揽进怀里:“冷不冷?”

  这样亲昵的姿势,莫名让林菀身体僵直。

  两人挨得极近的距离,轻易让她嗅到他身上残留的烟草味,还有一丝……独属于女人的香水味。

  恰好她今天见过慕薇薇,瞬间就猜到了这气味的来源。

  所以说,他抛下手上的烫手山芋,立马就奔去了情人的怀抱?

  林菀抿紧唇角,不动声色地从男人怀中挣脱,坐直身子,合上了摆在膝头的书。

  她维持着公式化的笑容化的笑容:“你知道我家里的情况,就算你现在真想弄死我,也不必担心会有人来找你报仇。”

  “所以,不用这样。”

  顾霆琛还维持着半环抱的姿势,闻言,慢慢收了回来。

  他盯着她,像是要通过那张平静的外表,看清底下蕴含的东西,眼底翻涌着晦暗不明的情绪。

  “明天还要上班,你早点休息。”

  林菀嗯了一声,站起身,毫不犹豫地上了楼。

  顾霆琛将她的动作收入眼中,神色黯了黯。

  隔天。

  林菀起了个大早,坐在梳妆台上化了一个淡妆,遮住脸上残留的疲惫。

  来到衣帽间,顾霆琛恰好也在,两人并排站在穿衣镜前,各自整理着着装,像极了往常无数个平常的早晨。

  除了布料摩擦的声响,谁也没有说话。

  顾霆琛打好领带,余光不经意瞥过镜子里女人的侧影。

  她正微微低着头,将小巧的珍珠耳钉戴进耳洞。

  晨光从窗沿挥洒进来,给她白皙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,像极了古希腊神话里的圣女。

  或许是许久未曾打理过自己,林菀死活戴不进去,耳钉顺势掉落在地上。

  顾霆琛几乎是下意识弯腰,捡起来递给她。

  林菀接过耳钉,视线落在他因为方才的举动,略微歪了一些的领带上。

  礼尚往来般踮起脚,替他解开歪扭的结,动作熟练地系好了一个更为漂亮的。

  男人也很配合,适时垂下头。

  整个过程不超过一分钟。

  她看着那个打好的领结,突然回忆起当初陆静娴教导她,嫁进顾家就要当好贤内助。

  此时的顾霆琛对她很是呵护,直言她想学就学,不想学就算了。

  她感动得眼泪唰唰落下,决定贯彻顾母的话,认真钻研了好几天怎么打领带,终于学有所成。

  此后的时间里,他的领带都是她来打的。

  林菀回过神来,意识到自己握得太久,赶忙收回手,抚平上头的褶皱,拿起放在旁边的通勤包,打算出门。

  却被顾霆琛拦住了。

  他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她。

  两人无声地对视了几秒,她才明白什么,重新踮起脚尖,快速在他唇边碰了一下。

  顾霆琛在她退开的瞬间,将人搂进怀里。

  头埋在她颈侧,直到闻到了和自己身上如出一辙的洗发水味,终于松开了手。

  明明是曾经做过无数遍的举动,此刻却莫名弥漫着难以言喻的诡异。

  林菀只觉得,他们像两个设定好程序的人偶,在按部就班地演绎名为夫妻日常的戏码。

  她不清楚,这样窒息的举动还要维持多久。

  顾霆琛拿上车钥匙,走在最前面:“走吧,我先送你去研究所,再回公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