宿舍里一片昏暗。

  连决下午回来时,另外两个床位还空着。他们大概是被热闹的校园吸引,去参加各种迎新活动了。

  他拉上窗帘,把自己摔进床铺里,手臂横在眼睛上,遮住最后一点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光。

  世界陷入一种隔绝的安静,只有自己呼吸的声音,和胸腔里紊乱的心跳声。

  脑海里纷繁杂乱。

  一会是早餐时的光景,一会是她的温声细语。

  最后,是那条意味不明的朋友圈。

  拿出手机,连决又刷新了一次。

  这次,出现了玉璇的新动态,他凝神去看。

  照片背景,能看出是在玉璇的家里,应该是在房间。

  玉璇那纤细的手拿着香槟杯,和对面的人碰杯。对面看不清坐着是谁,但那双手指节分明,是男人的。

  ……

  连决猛地坐起身。

  他盯着对面空荡荡的床铺看了几秒,然后抓起干净的衣服,起身走向浴室。

  水龙头拧到最左,冷水喷涌而出。

  连决脱掉T恤,镜子里映出少年的身形,线条分明,胸腹肌肉薄薄一层,是长期运动留下的痕迹。

  冷水当头浇下,激得他浑身一颤,足够让人清醒。

  可是,冷水能让皮肤降温,却浇不灭心里那团火焰。

  他盯着自己的胳膊,看了很久,最后拿起毛巾,浸了冷水,拧干,擦拭。

  先擦右臂,那是被玉璇指尖划过的地方。

  一下,一下,逐渐加重。

  擦什么?

  擦掉根本不存在的触碰痕迹?

  擦掉被撩拨后的酥麻感?

  还是擦掉被年长女性**后的羞耻和……兴奋?

  连决盯着那块皮肤,看着它从白皙变成淡粉,再从淡粉变成深红。

  还不够。

  他继续擦,力道更重。皮肤开始发烫、刺痛,可他不停,反而像跟谁较劲似的,一下比一下狠。

  然后是左臂,被蒋心荷挽过的地方,也是玉璇盯着的地方。

  这里他擦得更用力,更狠。

  是惩罚自己。

  惩罚自己在玉璇面前,没有立刻抽回手臂。

  惩罚自己此刻心里那些对女朋友不忠的、肮脏的念头。

  一下,一下,一下,又一下。

  毛巾纤维嵌进皮肤里,摩擦出火辣辣的疼。

  不知过了多久,他停下手。

  镜子里,两条手臂上各有一片触目惊心的殷红。

  右臂那片稍微轻些,只是红肿;

  左臂那片却已经破皮了,血珠渗出来。

  火辣辣的疼从手臂蔓延开,一直疼到心里。

  连决盯着镜子里的自己,少年干净的脸上带着近乎崩溃的平静。

  他打开水龙头,冷水冲过伤口,刺痛感瞬间加剧,像火烧。

  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,却忽然笑了。

  是啊,疼。就该疼,疼死好了。

  手机放在洗手台上,屏幕还暗着。连决拿起手机,解锁。

  屏幕亮起,是他和玉璇的聊天界面。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回复的“嗯,快了。”

  他手指悬在键盘上方,颤抖。

  她是邻居姐姐,他是被她照顾的晚辈。

  今天的一切都可以解释为长辈的关心和体贴,那些若有若无的暧昧,也可以说是他想多了。

  是他龌龊。是他肮脏。是他对着一个比他大十岁的姐姐,产生了不该有的心思。

  连决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。再睁开时,他打开了相机,调到前置镜头。

  他把受伤的手臂举到镜头前,对准左臂那片破皮红肿的地方。

  光线不够好,画面有些暗,但伤痕依然清晰可见。

  像无声的控诉,又像隐秘的邀请。

  他按下快门。

  照片拍得不算清晰,但足够了。

  连决点开和玉璇的聊天框。

  点击,发送。

  发送成功。

  他几乎要立刻撤回,但忍住了。

  连决盯着屏幕,等待。

  一分钟。两分钟。五分钟。

  心一点点沉下去。

 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。

  幼稚的孩子,用幼稚的方式试图引起大人的注意,用疼痛来换取关心,或者说,换取某种确认。

  确认什么?

  确认她对他有特别的感觉?

  确认那些暧昧不是他的错觉?

  确认他此刻的痛苦和混乱,她也在意?

  多么可笑。

  连决把手机扔到床上,自己也倒下去。手臂上的伤口还在火辣辣地疼,一下下扎进心里,扎进骨髓里。

  他是何其敏感一个人。

  从玉璇第一次用那种眼神看他开始,从她第一次不经意的身体接触开始,从她发那条朋友圈开始,他就隐约察觉到了——

  她在试探。

  而他,明明可以躲开,可以装傻,可以拒绝。

  可他没有。

  他任由她靠近,任由那些暧昧在空气里发酵,甚至……

  在心里偷偷品尝那种被她**的禁忌**。

  都是聪明人,他明白的。她又何尝不明白呢?

  所以现在,他发了那张照片。把自己最不堪的一面,摊开在她面前——

  你看,我变成这样了,你会心疼吗?

  你会原谅我吗?原谅我让她挽着。

  不要用冷漠惩罚我了。

  多么卑劣、幼稚、令人作呕。

  连决用手背覆盖眼睛,上面一片潮湿。不知道是手上没擦干的水,还是别的什么。

  他现在很厌弃自己。

  窗外传来其他宿舍的喧闹声,有人在大笑,有人在唱歌,有人在打游戏。

  那些声音隔着墙壁传来,模糊不清,像来自另一个世界。

  不是他的世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