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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不能再去了。
至少，在弄清楚这一切之前，他不能再去了。
这个决定让李承乾心中一阵抽痛，像亲手将一块温热的玉璧投入寒潭。
但他没有别的选择。
他是太子，他的每一个错误，都可能被敌人放大为致命的武器。
他不能一错再错。
李承乾缓缓站起身，将那页素笺小心折叠，收入袖中。
他的动作很轻，像在收敛一具尸骸。
窗外的夜色更加浓稠，东方的天际隐隐透出一线鱼肚白。
新的一天即将来临，他的课业、政务、朝会，一切如常。
他将那个碧眸女子的身影，连同今夜所有的惊惧、痛苦、挣扎，一同深埋心底。
接下来的十几天，李承乾过得如同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，表面波澜不惊，内里却暗流汹涌。
他再也没有踏足西市，再也没有提起醉仙楼，再也没有打听任何关于娜尔罕的消息。
他让自己变得异常忙碌，仿佛要将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填满政务与课业，不留一丝缝隙给那些不该有的思念与挣扎。
每日清晨，他比往常更早起身，在庭中习剑。
剑光如雪，破空声凌厉，惊起檐下栖息的鸟雀。
他一遍一遍地练习那几个最基础的招式，直到手臂酸麻，汗水湿透重衣。
身体的疲惫可以暂时麻痹心灵的痛楚，这道理他很小的时候就懂了。
辰时，他准时出现在明德殿，处理各地呈送的奏疏。
春耕已近尾声，各州县上报的收成预估陆续送达。
水利工程进度需要督办。
户部与工部因为河工钱粮的分配起了争执，需要他这个太子居中调停……
一桩桩，一件件，将他的时辰填得密不透风。
他批阅奏章时神情专注，字迹端凝，看不出任何异样。
午时过后，是各位师傅的课业。
魏征讲《汉书》，剖析景帝时期七国之乱的成因与教训，言辞犀利，直指藩镇之害。
孔颖达继续阐述《礼记》中关于“礼”的本质，强调“礼者，天地之序也”。
褚遂良点评近日的策论，指出其中对民生疾苦的体察尚有不足。
于志宁则与他讨论关中新修水渠的利弊得失，细节繁琐，必须全神贯注。
李承乾在课堂上依然认真听讲，偶尔提问，课后与师傅们探讨。
没有人察觉到异常，除了偶尔魏征会多看他一眼，仿佛在他平静的面容下，捕捉到了一丝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、过于沉重的疲惫。
苏锦儿没有再提起那晚的事。
她依旧与李承乾商议东宫诸务，语气温柔如常。
只是她看他的眼神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。
有关切，有忧虑，也有一种克制的等待。
她知道李承乾已经收到了她的提醒，也知道李承乾在自己消化这个惊人的消息。
她不想逼他，只静静地陪在他身边，如同一棵根深叶茂的梧桐，无声地为他遮风挡雨。
李承乾感激苏锦儿的体贴，也愧疚于自己的隐瞒。
可有些话，他无法对任何人说出口。
关于娜尔罕，关于郑氏，关于那个让他既迷恋又恐惧的异域女子。
这些都是他一个人必须背负的秘密，如同一个永远无法愈合的暗疮。
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，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似乎只有赵节知道，太子深夜独处时，常常对着窗外发呆，一坐就是很久。
只有更漏知道，太子辗转反侧的时刻，比从前多了许多。
只有李承乾自己知道，在那些最不经意的瞬间—批阅奏疏时偶尔停顿的笔尖、听讲时刹那的走神—他其实都在想一个人。
想那双碧绿的眼眸，此刻是否也在黑暗中睁着，等待一个不会来的人。
想她那句“奴奴等您，一直等您”，是真心还是谎言。
想她收到那一万钱时，是感激他的怜惜，还是嘲笑他的天真。
想她……是否也在这漫长的十日里，如同他思念她一样，思念着他。
可他不能再去了。
至少现在，不能。
他只能将这份思念，连同那些未说出口的疑问与挣扎，一同深锁心底，如同封存一坛烈酒，任凭它在黑暗中发酵、沉淀，等待一个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开封之日。
约莫半个月的时间，东宫的寂静终于被打破。
这一日，天气晴好，碧空如洗，几缕白云如轻纱拂过天际。
李承乾正在明德殿中批阅一份关于陇右道春粮调拨的奏疏，忽听殿外传来一阵清脆如银铃的说笑声，由远及近，夹杂着细碎的脚步声和女子衣裙窸窣的响动。
“阿兄！阿兄可在殿中？”
是清河公主李敬那黄莺出谷般的清脆嗓音。
“肯定在的！我听说阿兄这些日子足不出户，闷都快闷坏了！”这是临川公主李孟姜，声音带着几分娇憨与促狭。
“两位姐姐慢些走，等等兰陵呀……”细声细气的，是年幼的兰陵公主。
李承乾放下手中朱笔，紧绷了十几日的面容，终于漾开一丝由衷的笑意。
起身迎向殿门，刚走到门槛边，三个明艳的身影已如彩蝶般翩然而至。
为首的清河公主一身鹅黄襦裙，系着杏色披帛，发髻上簪着一支精巧的金步摇，行走间摇曳生姿。
临川公主着绯红衫裙，梳着活泼的双环望仙髻，手中依旧捧着一个食盒。
最小的兰陵公主穿着粉色衣衫，梳两个小鬏鬏，被两位姐姐拉着，小脸跑得红扑扑的。
“阿兄！”三位公主齐齐行礼。
“快起来，不必多礼。”李承乾一一扶起她们，目光落在临川公主手中的食盒上，“今日又给阿兄带了什么好吃的？”
“是槐花酥！”临川献宝似的打开盒盖，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余块花瓣形状的酥点，粉红娇艳，散发着槐花与蜂蜜的甜香，“我和清河姐姐一早起来做的，阿兄快尝尝！”
李承乾取了一块放入口中，酥脆香甜，入口即化。
李承乾忍不住赞道：“你们的手艺越来越好了，比御膳房做的也不差。”
清河公主抿唇一笑，随即正了正神色，道：“阿兄，我们今日来，可不只是送点心的。梁祝的话本印好了没有呀？我们都等了快三个多月了！”
他不能再去了。
至少，在弄清楚这一切之前，他不能再去了。
这个决定让李承乾心中一阵抽痛，像亲手将一块温热的玉璧投入寒潭。
但他没有别的选择。
他是太子，他的每一个错误，都可能被敌人放大为致命的武器。
他不能一错再错。
李承乾缓缓站起身，将那页素笺小心折叠，收入袖中。
他的动作很轻，像在收敛一具尸骸。
窗外的夜色更加浓稠，东方的天际隐隐透出一线鱼肚白。
新的一天即将来临，他的课业、政务、朝会，一切如常。
他将那个碧眸女子的身影，连同今夜所有的惊惧、痛苦、挣扎，一同深埋心底。
接下来的十几天，李承乾过得如同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，表面波澜不惊，内里却暗流汹涌。
他再也没有踏足西市，再也没有提起醉仙楼，再也没有打听任何关于娜尔罕的消息。
他让自己变得异常忙碌，仿佛要将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填满政务与课业，不留一丝缝隙给那些不该有的思念与挣扎。
每日清晨，他比往常更早起身，在庭中习剑。
剑光如雪，破空声凌厉，惊起檐下栖息的鸟雀。
他一遍一遍地练习那几个最基础的招式，直到手臂酸麻，汗水湿透重衣。
身体的疲惫可以暂时麻痹心灵的痛楚，这道理他很小的时候就懂了。
辰时，他准时出现在明德殿，处理各地呈送的奏疏。
春耕已近尾声，各州县上报的收成预估陆续送达。
水利工程进度需要督办。
户部与工部因为河工钱粮的分配起了争执，需要他这个太子居中调停……
一桩桩，一件件，将他的时辰填得密不透风。
他批阅奏章时神情专注，字迹端凝，看不出任何异样。
午时过后，是各位师傅的课业。
魏征讲《汉书》，剖析景帝时期七国之乱的成因与教训，言辞犀利，直指藩镇之害。
孔颖达继续阐述《礼记》中关于“礼”的本质，强调“礼者，天地之序也”。
褚遂良点评近日的策论，指出其中对民生疾苦的体察尚有不足。
于志宁则与他讨论关中新修水渠的利弊得失，细节繁琐，必须全神贯注。
李承乾在课堂上依然认真听讲，偶尔提问，课后与师傅们探讨。
没有人察觉到异常，除了偶尔魏征会多看他一眼，仿佛在他平静的面容下，捕捉到了一丝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、过于沉重的疲惫。
苏锦儿没有再提起那晚的事。
她依旧与李承乾商议东宫诸务，语气温柔如常。
只是她看他的眼神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。
有关切，有忧虑，也有一种克制的等待。
她知道李承乾已经收到了她的提醒，也知道李承乾在自己消化这个惊人的消息。
她不想逼他，只静静地陪在他身边，如同一棵根深叶茂的梧桐，无声地为他遮风挡雨。
李承乾感激苏锦儿的体贴，也愧疚于自己的隐瞒。
可有些话，他无法对任何人说出口。
关于娜尔罕，关于郑氏，关于那个让他既迷恋又恐惧的异域女子。
这些都是他一个人必须背负的秘密，如同一个永远无法愈合的暗疮。
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，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似乎只有赵节知道，太子深夜独处时，常常对着窗外发呆，一坐就是很久。
只有更漏知道，太子辗转反侧的时刻，比从前多了许多。
只有李承乾自己知道，在那些最不经意的瞬间—批阅奏疏时偶尔停顿的笔尖、听讲时刹那的走神—他其实都在想一个人。
想那双碧绿的眼眸，此刻是否也在黑暗中睁着，等待一个不会来的人。
想她那句“奴奴等您，一直等您”，是真心还是谎言。
想她收到那一万钱时，是感激他的怜惜，还是嘲笑他的天真。
想她……是否也在这漫长的十日里，如同他思念她一样，思念着他。
可他不能再去了。
至少现在，不能。
他只能将这份思念，连同那些未说出口的疑问与挣扎，一同深锁心底，如同封存一坛烈酒，任凭它在黑暗中发酵、沉淀，等待一个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开封之日。
约莫半个月的时间，东宫的寂静终于被打破。
这一日，天气晴好，碧空如洗，几缕白云如轻纱拂过天际。
李承乾正在明德殿中批阅一份关于陇右道春粮调拨的奏疏，忽听殿外传来一阵清脆如银铃的说笑声，由远及近，夹杂着细碎的脚步声和女子衣裙窸窣的响动。
“阿兄！阿兄可在殿中？”
是清河公主李敬那黄莺出谷般的清脆嗓音。
“肯定在的！我听说阿兄这些日子足不出户，闷都快闷坏了！”这是临川公主李孟姜，声音带着几分娇憨与促狭。
“两位姐姐慢些走，等等兰陵呀……”细声细气的，是年幼的兰陵公主。
李承乾放下手中朱笔，紧绷了十几日的面容，终于漾开一丝由衷的笑意。
起身迎向殿门，刚走到门槛边，三个明艳的身影已如彩蝶般翩然而至。
为首的清河公主一身鹅黄襦裙，系着杏色披帛，发髻上簪着一支精巧的金步摇，行走间摇曳生姿。
临川公主着绯红衫裙，梳着活泼的双环望仙髻，手中依旧捧着一个食盒。
最小的兰陵公主穿着粉色衣衫，梳两个小鬏鬏，被两位姐姐拉着，小脸跑得红扑扑的。
“阿兄！”三位公主齐齐行礼。
“快起来，不必多礼。”李承乾一一扶起她们，目光落在临川公主手中的食盒上，“今日又给阿兄带了什么好吃的？”
“是槐花酥！”临川献宝似的打开盒盖，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余块花瓣形状的酥点，粉红娇艳，散发着槐花与蜂蜜的甜香，“我和清河姐姐一早起来做的，阿兄快尝尝！”
李承乾取了一块放入口中，酥脆香甜，入口即化。
李承乾忍不住赞道：“你们的手艺越来越好了，比御膳房做的也不差。”
清河公主抿唇一笑，随即正了正神色，道：“阿兄，我们今日来，可不只是送点心的。梁祝的话本印好了没有呀？我们都等了快三个多月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