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远按着陈望肩膀的手,没有松开。

  “不救人。”

  他的声音,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
  “直接屠城。”

  陈望猛地抬起头,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陆远。

  陆远没有再解释。

  他松开手,指了指远处那座灯火通明的要塞。

  “那里是守卫的营房,那里是主管的居所。”

  “修仙者习惯用神识探查,以为万无一失。”

  “他们听不到我们的心跳,也感觉不到我们的气血。”

  他看向陈望和身后那十名士兵。

  “在他们眼里,我们就是一块块会走路的石头。”

  “今晚,石头要杀人。”

  三个太阳轮流沉入地平线。

  没有月亮,没有星星,整个世界陷入一种纯粹的黑暗。

  只有远处的矿坑和要塞,还亮着灵石灯的光。

  “三人一组。”

  陆远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,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。

  “捂嘴,割喉,刺心。”

  “不要发出声音,不要使用大开大合的招式,不要有多余的动作。”

  “陈望,你带一组,从东边进去。”

  “另外三组,西边,南边,北边。”

  “我在中间那座最高的石楼里,等你们。”

  “遵命。”

  陈望和十名士兵低声应道。

  他们体内的血液在奔流,心脏在鼓噪,可他们的表情却和陆远一样,冰冷。

  十二道黑影,从山脊上滑下,融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。

  陈望带着两名弟兄,猫着腰,向矿场守卫的营地摸去。

  十倍的重力依旧压在身上,每一步都像踩在泥潭里。

  可他们的身体,在吞食了风翼狼的血肉后,已经发生了质变。

  骨骼更坚韧,肌肉更有力。

  他们运转着《神魔镇狱劲》,将自身的气血波动压制到最低。

  呼吸变得悠长而微弱,心跳几乎停止。

  整个人,真的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,在黑暗中缓慢移动。

  营地门口,有两个灵族守卫靠着石墙在闲聊。

  他们穿着制式的银甲,腰间挂着长刀,身前漂浮着一颗照明用的灵石。

  “听说了吗?主管今天又弄死了一个奴隶,就因为他打翻了一车矿。”

  “哈哈,我听说了,卡斯那家伙还开了盘口,赌那老家伙的骨头能被碾成几段。”

  “真是一群无聊的疯子。”

  “谁说不是呢,待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,除了折磨那些人族奴隶,还有什么乐子?”

  其中一个守卫打了个哈欠,用神识随意地扫过周围的黑暗。

  神识覆盖的范围内,除了风声,和远处矿坑里传来的叮当声,什么都没有。

  “**,真想回主城,这里的女人连皮肤都是粗的。”

  “省省吧,等这次轮换结束,我们能分到几百灵石,到时候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。”

  他话音刚落。

  三道黑影,如同鬼魅,从他们身后的阴影里贴了上来。

  陈望和另一名士兵,一人对付一个。

  他们的手,像铁钳,从背后猛地捂住了两个守卫的嘴。

  守卫的瞳孔瞬间收缩,体内的灵力刚要运转。

  第三名士兵的短刀,已经无声无息地从他们的后心位置,捅了进去。

  刀尖精准地搅碎了他们的心脏。

  守卫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,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。

  陈望二人没有立刻松手,而是死死捂住他们的嘴,直到他们彻底没了声息。

  整个过程,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响动。

  鲜血顺着刀口流出,被黑色的地面吸收,没有溅起一点水花。

  他们将尸体拖入阴影,扒下他们的甲胄和兵器。

  陈望对着另外两人,做了一个继续前进的手势。

  三人小组,像最高效的杀戮机器,开始在营地里移动。

  营房是一排排的石屋。

  大部分守卫都在沉睡,鼾声此起彼伏。

  也有几间屋子里还亮着灯,里面传来打牌和喝酒的喧哗声。

  陈望的小组,选择了最近的一间亮灯石屋。

  他们贴在石窗下,听着里面的动静。

  “哈哈,一对三,这把我要赢光你们的灵石!”

  “放屁!我还有对五!”

  屋子里,四个灵族守卫正围着一张石桌,玩着一种类似牌九的赌具。

  陈望对身边的两人,伸出了三根手指,然后猛地一握。

  下一秒。

  石屋的门被从外面撞开。

  屋内的四个守卫一惊,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。

  陈望三人已经如同饿虎扑食般冲了进去。

  一个守卫刚想拔刀,陈望的身体已经撞进他怀里,手肘狠狠地顶在他的喉咙上。

  咔嚓。

  喉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。

  另外两名黑旗军士兵,动作同样迅猛。

  一人用刀鞘砸晕一个,另一人直接用短刀抹断了最后一个人的脖子。

  牌桌上的灵石哗啦啦地滚落一地。

  不到三个呼吸的时间,屋子里就只剩下站着的黑旗军。

  他们没有停留,立刻走向下一个目标。

  同样的事情,在营地的另外三个方向同时发生。

  没有法术的光影,没有灵力的爆鸣。

  只有捂嘴,撞喉,扭断脖颈,刺穿心脏。

  这是一场无声的收割。

  是一场武者对修仙者,在近身距离下的屠杀。

  修仙者强大的神识和法术,在失去预警和施法距离后,变得毫无用处。

  他们脆弱的肉身,在黑旗军士兵那经过重力锤炼和功法强化的力量面前,如同纸糊。

  血腥味,开始在营地里弥漫。

  起初很淡,被矿场的尘土味掩盖。

  但随着死亡人数的增多,那股甜腻的味道,开始变得浓郁,刺鼻。

  营地中央,最高的那座三层石楼里。

  镇守矿场的金丹期主管,盘膝坐在顶层的静室中。

  他叫巴赫,是灵族一个中等家族的旁系子弟,被派到这个偏远的矿场当主管,算是个肥差。

  他正在炼化一块上品灵石,冲击金丹中期的瓶颈。

  忽然,他皱了皱眉。

  空气中,似乎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。

  “错觉吗?”

  巴赫有些不悦地睁开眼。

  可能是那些奴隶又死了几个,被监工随便扔在了哪里。

  他没有在意,准备继续修炼。

  可那股血腥味,却越来越浓,像是有人在他房间里泼了一桶血。

  不对劲!

  巴赫心中警铃大作。

  他猛地站起,神识如潮水般向外铺开。

  下一刻,他的脸色变得煞白。

  在他的神识感应中,整个守卫营地,已经变成了一座坟场。

  超过一半的屋子,里面的生命气息都已消失。

  剩下的,也都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,一个个熄灭。

  “敌袭!”

  巴赫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,声音穿透石楼,在整个矿场上空回荡。

  他体内的金丹疯狂运转,一股强大的灵压爆发开来。

  他伸手一招,一柄青色的飞剑从他丹田中飞出,悬浮在身前,剑气四溢。

  “不管你是谁,敢来我的地盘撒野,我……”

  他的话,没能说完。

  一只手,从他身后的黑暗中伸出。

  那只手看上去平平无奇,却以一种无法理解的速度和力量,直接抓在了他护体的灵光之上。

  “嗤啦——”

  那层足以抵挡筑基期修士全力一击的护体灵光,如同一个脆弱的肥皂泡,被瞬间捏碎。

  紧接着,那只大手掐住了他的喉咙。

  巴赫全身的灵力,在这一瞬间被一股蛮横的力量彻底锁死,动弹不得。

  他感觉自己脖子上传来的不是人手,而是一座无法撼动的山。

  他用尽全力,艰难地扭过头。

  一张冷漠的,没有丝毫情感的脸,出现在他面前。

  那双纯金色的瞳孔,正静静地看着他,像是在看一个死物。

  “你的飞剑太慢了。”

  陆远开口,声音平淡。

  咔嚓。

 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,在静室中响起。

  巴赫的颈骨,被轻易折断。

  他眼中的惊骇与不甘,永远凝固。

  那柄悬浮在空中的青色飞剑,失去了主人的控制,光芒暗淡,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