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富贵倒台后的第三天,公社的任命文件,正式下达到红星渔村。

  马德昌兼任红星渔村的代理村支书。

  这个任命,无疑是向全村释放出了强烈的信号。

  红星渔村,要变天了。

  这场变革的中心,就是陈峰和他那个备受瞩目的滩涂养殖场项目。

  马德昌上任第一天,就在村委会大院里,亲自主持召开了一场声势浩大的滩涂开发项目启动大会。

  会上,他当着全村人的面。

  宣布陈峰的这个项目,已经被正式列为公社的年度重点工程,将会得到政策上最大限度的支持。

  更是直接任命陈峰,为这个项目的总负责人。

  全权负责项目的一切规划,建设和管理事宜。

  这个任命,无异于给陈峰戴上了一顶官帽。

  让他从普通的村民,一跃成为了村里拥有实权的人物之一。

  消息传出,整个渔村,彻底沸腾了。

  一周后,在特意挑选出的黄道吉日。

  红星滩涂养殖场,正式动工。

  开工当天,场面之大,是这个小小的渔村几十年来,从未有过的盛况。

  村东头那片荒废了几十年的盐碱滩涂上,彩旗招展,人声鼎沸。

  县建筑公司的周启明经理,亲自带着他手下最精锐的施工队。

  将几台堪称庞然大物的拖拉机和推土机,浩浩荡荡地开了进来。

  马德昌主任也亲自到场,发表了一番热情洋溢的讲话。

  并和陈峰一起,铲起了第一捧奠基的泥土。

  全村的村民,都放下了手里的活计,跑到工地上来看热闹。

  那些轰鸣作响的机器,以及那张巨大的规划图,让他们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。

  这个由陈峰一手操办的养殖场,可能会改变他们祖祖辈辈靠天吃饭的命运。

  在一片欢腾和喧嚣之中,只有王大葱躲在人群最远处的角落。

  用怨毒的眼神,死死盯着站在马德昌身边,接受着所有人祝贺的身影。

  父亲倒台,让他从云端,狠狠地摔进了泥里。

  不仅失去了所有的特权和光环,更成了村里人人避之不及的过街老鼠。

  王大葱将这一切,都归咎于陈峰。

 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。

  不惜一切代价,也要毁掉陈峰现在所拥有的一切。

  就在养殖场开工的热闹氛围中,另一场审判,也悄然落下了帷幕。

  关于二叔陈建侵吞烈士抚恤金一案,县纪委很快就给出了最终的处理结果。

  考虑到陈建并非主谋,且有主动退赃,认罪态度良好的表现。

  马德昌为了顾全大局,特意安排陈峰本人出面求情。

  县纪委决定对陈建进行从轻处理,免除牢狱之灾。

  但判决他,必须在新建的红星滩涂养殖场,进行为期两年的无偿义务劳动,以工抵罪。

  这个判决,不可谓不精妙。

  它彰显了法律的威严,又给了陈建改过自新的机会。

  更是巧妙地为陈峰这个最大的受害者,提供了最解气的补偿。

  消息传回村里,最高兴的,莫过于张翠花和王秀娟了。

  在她们看来,只要陈建不用去坐牢,那就比什么都强。

  她们甚至产生错觉,以为是陈峰念及旧情。

  才主动求情,放了陈建一马。

  于是,在陈建被释放回家的当天晚上。

  这两个女人,又一次找上了陈峰的家门。

  她们两手空空,却带着理直气壮的姿态。

  “陈峰!”

  人还没进院子,张翠花那中气十足的大嗓门,就先传了进来。

  陈峰正在院子里,和林婉清一起,辅导着陈悦写作业。

  看到这两个不速之客,陈峰的眉头,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。

  张翠花和王秀娟一进院子,就看到林婉清也在。

  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不悦,但她们今天来的目的,不是为了吵架。

  张翠花走到陈峰面前,用长辈说教的语气说道:“你二叔的事,我们都知道了。”

  “算你还有点良心,还念着我们老陈家的一点香火情。”

  王秀娟也开始帮腔:“是啊,小峰,不管怎么说,那也是你亲二叔。”

  “你能拉他一把,婶婶记你这个人情。”

  她们俩一唱一和,三言两语,就将陈峰智慧的布局,曲解成了心软和妥协。

  陈峰听着她们的话,心中只觉得一阵好笑。

  他懒得去反驳,只是平静地问道:“说完了吗?”

  “没完!”

  张翠花将手中的拐杖,在地上重重地一顿。

  “你二叔虽然是免了牢狱之灾,可让他去工地上干那种粗活,那怎么行?”

  “他那身子骨,从小就虚弱,哪受得了那个罪!”

  她用命令的口吻说道。

  “你立刻去找马主任,就说让你二叔,去养殖场当个管事的。”

  “他打了一辈子鱼,技术和经验,比你身边那两个毛头小子强多了。”

  “让他管着育苗池,也算是人尽其才!”

  “再说了,那养殖场能开起来,也有我们家当初让出宅基地的功劳!”

  “这样既能让他将功补过,也能帮你把养殖场管好。这是两全其美的好事!”

  王秀娟也立刻附和:“对对对,当个管事的!”

  “我们也不要工钱,只要能轻松点,别受那个罪就行了!”

  这番话,说的理所当然。

  她们竟然想把犯错误的人,直接安排成养殖场的管理者。

  林婉清和陈悦听后,都气得小脸通红:“胡说!哪有这种说法!”

  陈峰却笑了。

  眼前这两个女人,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,愚蠢而不自知。

  他缓缓地站起身,没有发怒。

  只是用冷漠的目光,盯着她们。

  陈峰淡淡开口:“我爸在天上看你们,是怎么算计他的亲儿子的。”

  这句平平淡淡的话,却像锋利的刀子,扎进了张翠花和王秀娟的心里。

  让她们的无耻和贪婪,瞬间无所遁形。

  二人的脸色,变得惨白。

  彻骨的寒意,从脚底板,直冲天灵盖。

  她们再也说不出一句撒泼的话来。

  只是张着嘴,喏喏了半天,最终什么也没敢说。

  “滚。”

  陈峰厉声开口。

  张翠花和王秀娟如蒙大赦,赶紧逃离了院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