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大半。

  “哎,大爷,这都多晚了,真不去了吧?明天,明天我再来找您下。”

  “不行!就今天!”

  老张头紧紧箍着陈峰的胳膊:“择日不如撞日!今天分出个胜负来!”

  老头儿的倔劲儿上来了,九头牛都拉不回来。

  陈峰只能被他半拖半拽地往前走。

  穿过一条小巷,一股浓郁的香气忽然霸道地钻进了鼻腔。

  巷子口.

  是一个小小的熟食摊.

  摊主正准备收摊,锅里还温着最后一些卤味,热气腾腾。

  陈峰捂住自己的肚子。

  “哎哟,大爷,您等会儿。”

  “今天光顾着忙活了,晚饭还没吃呢,这会儿肚子饿得直叫唤。”

  老张头被他这么一提醒,也感觉腹中空空.

  闻着那股香味,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
  “那你先去吃点?”老张头有些迟疑,生怕这小子借口溜了。

  “没事,快得很。”

  陈峰也不等老张头再说什么,走到了熟食摊前。

  “老板,这猪头肉怎么卖?”

  “一块一斤,小伙子,最后这点儿了,给你算便宜点。”

  摊主是个爽快人。

  “行,给我来二斤。”

  陈峰指着那块颤颤巍巍的猪头肉:“要软烂点的,冒着热气正好。”

  “好嘞!”

  老板手脚麻利,手起刀落。

  唰唰几下就切了厚厚一沓,用油纸仔细包好。

  陈峰又看到了肥肠。

  “这个也来两斤。”

  “再称一斤油炸花生米。”

  老张头眼睛都直了。

  这小子,花钱怎么跟流水似的?

  这又是猪头肉又是肥肠的,加起来都得五六块钱了,顶他好几天的伙食了。

  陈峰买完这些,还不算完。

  他转身又钻进了旁边一家小卖部的门里,很快,他提着两个绿色的玻璃瓶子出来了。

  是二锅头。

  当陈峰拎着一大包还冒着热气的食物,外加两瓶酒回到老张头面前时,老头儿闻着那扑鼻的肉香,再也忍不住了,狠狠地咽了下口水。

  陈峰心中暗笑,看来修理工说的没错,这老张头的生活确实拮据。

  在这个年代,肉是精贵东西。

  普通工薪家庭,能十天半个月吃上一顿解解馋,就算很不错的了。

  “老爷子,咱俩这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。”

  陈峰笑着扬了扬手里的东西:“光下棋多没意思?我估摸着您肚子也饿了,咱俩一边喝点,一边下,今晚下个痛快!”

  老张头的老脸一红,搓着手,显得有些局促不安:“哎呀,这怎么好意思?是我硬拉着你到家里下棋,怎么还能让你破费买东西……”

  “嗨,这有啥关系?”

  陈峰一脸的毫不在意:“谁让咱爷俩投缘呢!我瞧见您就觉得亲切,这顿我请了!”

  一番话说得老张头心里热乎乎的。

  “你也爱喝这个?”他指着二锅头。

  陈峰心中大定,知道自己这步棋走对了。

  他哈哈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:“被您老看出来了!之前不是跟您说了嘛,我是出海打渔的。

  海上风浪大,又湿又冷,累了一天,就爱喝上这么一口。

  这酒烈,下肚跟一团火似的,浑身都暖呼呼的,

  解乏,舒坦!”

  老张头兴奋地一拍大腿,是一种找到知己的狂喜。

  “咱俩果然投缘!太投缘了!”

  老张头激动地抓住陈峰的另一只手:“老头子我这辈子,没别的爱好,就这两样!下棋,还有就是喝这一口二锅头!可惜啊……”

  “这酒,金贵,太贵了,平时不怎么舍得喝,就逢年过节才敢买上一瓶解解馋。”

  “那今天正好!咱们不醉不归!”陈峰豪气地说道。

  “走走走!跟我回家!”

  老张头这下是放下了所有戒备,拉着陈峰的胳膊。

  老张头的家,在机械厂家属区最老旧的一栋筒子楼里。

  楼道里黑漆漆的,堆满了各家的杂物和煤球,空气中混合着饭菜、油烟和一股说不清的霉味。

  陈峰跟着老张头深一脚浅一脚地上了三楼,才在一个角落的门前停下。

  门是那种老式的木门,油漆都掉光了。

  老张头掏出钥匙,打开了门。

  一股更显局促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
  这根本不能算是一个家,只能算是一个房间。

  大约十几平米的空间,被塞得满满当当。

  陈峰没想到,老张头一个大男人,生活得竟如此拮据。

  老张头似乎看出了陈峰的惊讶,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,解释道:“地方小,让你见笑了。我跟儿子、闺女住一块儿。”

  “我闺女有出息,是红星小学一年级的班主任。”

  但说起儿子时,他却嘴巴一撇,明显不愿意多谈.

  只是含糊地说了句“那小子,不提也罢”。

  陈峰对这些家长里短不感兴趣,他今天来的目的只有一个.

  就是仓库里那两套液压工具。

 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,主动帮着老张头收拾桌子。

  “大爷,别站着了,咱赶紧把战场摆开!”

  “对对对!摆开!”

  老张头来了精神,两人七手八脚.

  很快就把小方桌收拾干净,摆上了那张磨得发亮的折叠棋盘。

  接着,陈峰将油纸包一一打开。

  热乎乎的猪头肉,

  卤肥肠,

  还有那一大盘金黄酥脆的油炸花生米。

  三样硬菜一上桌.

  老张头又从碗柜里摸出两个豁了口的白瓷碗,

  摆在桌上.

  拧开一瓶二锅头的瓶盖.

  “小子,我可不知道你酒量怎么样。”

  老张头端起自己的碗,笑着说道:“我可不劝酒啊,这二锅头,劲儿大,可别喝趴下了。”

  陈峰也端起瓷碗,不急着喝,只是浅浅地抿了一口,让那股火辣的酒气在口腔里滚了一圈。

  “老爷子说得没错,这五十六度的二锅头,一般人还真顶不住。”

  他咂了咂嘴:“不过嘛,我喝个半斤八两的,还是没问题的。”

  半斤八两?

  “啥?你小子这么能喝?没跟我吹牛吧?我跟你说,厂里好些壮劳力,喝二两就得钻桌子底下去了!”

  陈峰故意冷哼一声,眉毛一挑:“老爷子,您这是瞧不起我啊?我的酒量,就跟我下棋的本事一样,都厉害着呢!”

  这话,又把老张头的斗志给勾起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