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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虞尧第一次觉得从楼下到楼上的路很远,分明不用走,只是乘坐电梯,双腿却很沉重,如同灌了水泥一样。

  来到家门口,望着面前的指纹锁,他迟迟没有抬手,似乎不打开,只要不知道结果,也许温映雪就还在。

  薛定谔的猫。

  虞尧在自己家门口站了很久。

  也想了很久,他对温映雪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,如果说爱,这太虚假。

  他确实见过温映雪不少面,在众多富家千金里最不讨厌的就是她,偶尔听到她在周家过得不如意,也会多留神,但从未行动过,所以谈不上从前就喜欢。

  要说以前就喜欢,应该是他小叔对小婶那样。

  如果不是,都谈不上喜欢。

  酒店一夜情他确实不知道到底是谁,因为睁开眼睛对方就已经消失,周尔尔找上来的时候他疑惑过,但他从没碰过女人,也不知道自己的感受能不能作数,尤其是周尔尔说她已经怀孕。

  父母教他最多的便是责任二字,生在虞家,要肩负虞家之女该尽的一份责任,身在虞家从医的这一支,也要负起相应的责任,一个大家族的繁荣不是只靠主干,既要枝繁也要叶茂。

  好在他并不讨厌学医,甚至觉得学医对他来说是一种清静。

  当然,真正进入医院以后,遇到过医闹以后他发现医学这条路并不清静,事实上没有哪条路是清静的,他选择了这条路就要在这条路扎根。

  以上是对虞家的责任,还有为医者对病人的责任,还有为人者对自己的责任,为夫者对妻子的责任,为父者对孩子的责任。

  父母身体力行地教导他。

  所以,他得对周尔尔负责,尽管周尔尔是他一直讨厌的类型,尽管家里都不同意周尔尔入虞家,本着这份责任,他还是跪了祠堂。

  如果没有小婶的提醒,也许他一辈子都不会知道,那天晚上的人可能是温映雪。

  而见到温映雪时,他才惊觉,这么熟悉,简单目测后更是可以确定,他不可能自己那晚握住时的感觉。

  在知道那晚的人是温映雪后,他不是因为那晚的人不是周尔尔而松口气,而是因为那晚的人是温映雪,心里竟然有一丝欣喜。

  温映雪是混血,五官立体,眉眼深邃,平日里是明艳带刺的玫瑰,私下里是清润干净的栀子。

  他曾看到她的痛苦与她的自卑,平日里带出来的刺不过是保护自己的方式。

  可惜,温映雪不要他。

  也是,温映雪虽说在周家不受宠,但手握周氏股票,还深受海外温家的重视,她完全有能力养好自己和孩子,不需要丈夫。

  虞尧第一次恨自己不会说话。

  也是第一次有了幻想,如果有了温映雪和他们的孩子,他的生活绝对不会如此枯燥。

  温映雪性子辣,生出来的宝宝肯定也活泼。

  算了,不管活不活泼,反正温映雪生出来的孩子是他的。

  虞尧七七八八想了一遍,就是没勇气打开家门。

  直到天越来越亮,他的困意也袭来,不能再这么僵持下去,终于打开了门。

  随着门锁解开。

  他进去的第一时间则是看向沙发,不在。

  他的心里顿时一空。

  往前走一步,忽然注意到脚下的女士平底鞋。

  虞尧垂着的手一颤,没来得及换鞋便开始在家里找人。

  最终在卧室里看到床上隆起一个小包。

  地毯上是他的黑色拖鞋,随意放着。

  虞尧浑身一松,放轻脚步走过去,果真看到侧睡的温映雪。

  窗帘没拉,随着天越来越亮,温映雪的眉眼皱了一下。

  虞尧去拉上窗帘,房间里变得昏暗。

  但怀孕睡觉不舒服,温映雪时不时就会醒,还会想要上厕所。

  虞尧刚拉完窗帘,温映雪便睁开眼睛,看着窗边的修长人影,以及身上的消毒水味,立马就知道是谁了。

  “你回来了。”

  她含含糊糊地说着。

  虞尧见她醒了,立即走过去,坐在床边说:“嗯,你什么时候睡的?”

  温映雪揉揉眼睛:“困了就睡了,你扶我一下,我想去个卫生间。”

  虞尧立即去扶她,触碰上温映雪的瞬间,他才真正确定温映雪没有走,而是留在他的公寓里,因为他没回来,自己会到主卧睡觉,因为他回来了,会说你回来了。

  “小心。”他谨慎地说着。

  温映雪穿着拖鞋:“没事,起来就没问题了。”

  虞尧自己也是个医生,知道孕妇上厕所需要辅助,他想温映雪应该不乐意,便说:“你等一下。”

  他进了卫生间。

  把家里所有的一次性马桶垫全部套上,并找出一袋没拆封的卫生纸巾,小包的那种,放在马桶面前给她做一个简易的脚凳。

  处理完后出去。

  温映雪一脸奇怪地看着他,直到进了卫生间,看见厚厚的一层马桶垫,还有卫生纸,回头看了一眼虞尧。

  虞尧:“之前没想过你会来这里,没有做准备。”

  温映雪没说话,把卫生间的门关上,当她的脚踩在卫生纸上时,觉得也不是不行,但确实不如脚凳来得方便。

  上完厕所出来,她用纸巾边擦手边出来,一时间没找到垃圾桶,准备返回卫生间时,虞尧伸出手来。

  “给我。”

  温映雪把纸巾放他手上,问:“刚忙完。”

  虞尧:“有一会了。”

  温映雪看着床说:“我没那么困了,你去睡吧。”

  虞尧的公寓有两间房,但另一间被改成了书房,确实只有这一张床能睡。

  “我睡沙发。”

  温映雪突然不知道说什么,点头道:“行,有床不睡。”

  虞尧:“你睡。”

  温映雪:“……”

  事实证明,即使她和虞尧有了孩子,虞尧自己还像个孩子。

  行吧。

  虞尧不明白温映雪为什么神情忽然不对,疑惑地看着她重新躺上床,用背对着自己。

  他沉默地站了许久。

  想起小叔和虞舟告诉他,他该长嘴了。

  “映雪。”虞尧朝床边走近一点。

  温映雪闭着眼睛“嗯”一声。

  “你能……”虞尧的声音顿了一下,仿佛问出口也需要勇气,“你能告诉我,我去睡沙发这件事为什么让你不高兴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