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征从断墙上跳下来,把终端屏幕翻过去,给安然和拉姆看。

  屏幕上就八个字。

  全面彻查,遇阻推平。

  安然深吸一口气,眼神随之一变。

  她从军这么久,见过各种批复,但这种措辞,她从来没见过。

  这八个字很直接,没有“酌情”、“视情况而定”这些说法,连句“注意方式方法”的提醒都没有。

  就是明明白白的四个字——遇阻推平。

  拉姆凑过来瞅了一眼,先是愣住,随后直接笑了出来。

  “教官,这是不是意味着……”

  “我说过了。”陈征收好终端,语气平淡,“杀。”

  陈征没多废话,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接下来的计划。

  他掏出终端,给键盘发了一条加密指令。

  “整理强巴家矿场和达瓦家虫草收购站的所有违法证据,分成两份独立档案。一份给格桑,走地方执法立案程序,一份走军方渠道,直接上报。”

  消息发出去不到五秒,键盘便秒回。

  “早就整理好了,就等你一声令下。”

  陈征点了点头,把终端塞回口袋。

  这帮人平常看着不着调,但关键时刻确实很靠谱。

  安然走到陈征身旁,低声问道:“先打哪个?”

  “都不急,先让格桑发挥。”

  副县长格桑接到陈征电话的时候,天还没亮透。

  他一宿没敢睡。

  虽然官方还没有正式通告,但贡觉·索朗被抓的消息已经在县城传开了。

  格桑心里很清楚,贡觉家倒了,强巴家和达瓦家绝不会坐着等死。

  他们要么跑,要么反扑。

  不管是哪种,留给他的时间都不多了。

  天亮之前,格桑做了一件事。

  他把县里几个信得过的老干部,都秘密叫到了自己家里。

  说是家,但也就是县政府家属院里,一套六十平的旧房子。

  来的一共有五个人。

  一个是县财政局的老科长,干了二十多年,头发都白了,工资条上的数字从来没超过四位数。

  一个是乡镇派出所的副所长,就是当年车被人推下悬崖,所长瘫痪之后接班的那个。

  还有三个是各乡镇的基层干部,管计生的,管水利的,管畜牧的。

  这几个人有个共同点。

  被三大家族压制多年,也都是为了不让他们推举的人上位,才在这个位置上死死撑着。

  五个人坐在格桑家的客厅里,表情都不太好看。

  格桑没有客套,直接把键盘整理的贡觉家通敌证据打印件往茶几上一拍。

  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
  老科长拿起那份资金流水,手不由得颤抖起来。

  他干了二十多年财政,一眼就能看出这份数据的分量。

  “这……这是真的?”

  “铁证。”格桑的声音沙哑,但每个字都相当有力,“军方亲自查的,贡觉·索朗已经被军区看守所收押了。”

  五个人顿时面面相觑。

  格桑环顾一圈,深吸一口气,说道:“中央派人来了,这次是动真格的。”

  “谁跟我干,现在站出来。”

  “谁不敢,现在就走,我不怪你。”

  然后,没有一个人动。

  老科长把那份资金流水放回茶几上,慢慢扶正了老花镜。

  “格桑,我干了二十七年财政,眼看着这三家从小打小闹变成今天这个样子。”

  “你要是早说有人撑腰,我特么早就站出来了。”

  派出所副所长没说话,只是从裤兜里掏出一把车钥匙。

  “我那前任所长,至今还躺在床上翻不了身。”

  “这笔账,该算了。”

  格桑的眼眶瞬间红了,便用力眨了眨眼,把泪意逼了回去。

  现在还不是感伤的时候。

  当天上午九点,格桑带着这帮人,以“配合军方反间谍调查”的名义,正式对矿场和虫草站下达了全面的审查通知。

  通知书上盖的是县政府的章,但背后引用的法律依据,是军方提供的反间谍条例。

  这个名义很硬,地方上谁都挡不住。

  消息传的很快。

  强巴家的老大强巴·平措,和达瓦家的老大达瓦·罗布,当天上午就碰了头。

  碰头的地点在强巴家庄园的后院茶室里。

  强巴·平措今年五十出头,身材魁梧,满脸横肉。

  “贡觉那个蠢货!”

  他的唾沫星子喷了达瓦·罗布一脸,“直接把白鹭的人带到祖宅地皮上,还当着军人的面让人开枪,他脑子里装的是牦牛粪吗?!”

  罗布则比他要冷静的多。

  他四十出头,脸颊瘦长,戴着眼镜。

  但认识他的人都知道,他比强巴·平措危险的多。

  “骂他没用,人已经进去了。”罗布推了推眼镜,缓缓说道,“现在的问题是,贡觉家的账一旦查到底,必然牵出我们。”

  平措的脸沉了下来。

  三大家族的生意虽然是各干各的,但资金链条早就搅在了一起。

  贡觉家的矿产出口,走的是强巴家的运输队,达瓦家的虫草收购站,是三家共同的洗钱通道。

  平措一巴掌拍在了茶几上。

  “必须在调查组进来之前把所有账目销毁!矿场的那些外地劳工也必须立刻转移,一个都不能留!”

  “不能只守。”罗布沉思片刻,随后说道,“得主动出击。”

  平措愣了一下。

  罗布从西装内袋里掏出手机,拨出一个号码。

  电话接通后,他便用藏语低声说了几句话,向外求援。

  大约过了二十几秒,听筒里便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,说的是英语,只有短短一句话。

  罗布听完,脸色便有了细微的变化。

  平措跟他合作多年,一下就看出来了。

  “对方怎么说?”

  达瓦·罗布收起手机,没有回答这个问题,只是推了推眼镜,语气比刚才更冷了几分。

  “双管齐下,你负责销毁证据、转移人员。舆论那边我来处理。”

  “舆论?”

  罗布从公文包里抽出了一个U盘。

  “我让人准备好了一段视频素材,内容是军队在西藏迫害少数民族企业家。”

  “只要军方有任何越界行为,哪怕只是推搡了一下我们的人,这段视频就会在四个小时内,出现在境外六家主流媒体的头版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