贡觉·索朗瞬间瘫倒,疼的在地上来回打滚,哀嚎着。

  陈征理都没理他。

  他转身走回篝火旁,捡起刚才放下的保温杯,拧开盖子喝了口枸杞水。

  安然已经蹲在地上,用战术绳索捆绑好了那四个被揍趴的白鹭人员。

  她把人一个一个拖过来捆好,一边绑一边数:“一个,两个,三个……”

  正数着,手上的动作停了下。

  安然抬头环顾了一圈废墟,目光看向角落里趴着的那个人影上。

  被砖头砸晕的最后一个,正脸朝下栽在地上,一动不动。

  安然走过去,抬脚踢了一下他的腰。

  没反应。

  又踢了一脚,这回用了点劲。

  那人闷哼一声,脑袋歪了歪,口水从嘴角流出来,但还是没醒。

  安然确认了他没没死猴,便弯腰一把抓住他的后衣领拖了过来,跟另外三个捆到了一块。

  “四个,齐了。”

  拉姆站在那群跪地的打手面前。

  那些打手不由得浑身发抖起来,有几个已经开始哭了。

  她一开始还挺想再补几拳的,毕竟打她阿爸的就是这帮人的同伙。

  可看见这帮家伙的怂样,却反而提不起劲来了。

  拉姆撇了撇嘴,收回拳头。

  “算了,打你们,脏了我的手。”

  一个打手听见这话,直接扑通一下整个人趴在了地上。

  “大姐饶命!我就是拿钱办事的!索朗让我来的!跟我没关系啊!”

  旁边另一个打手也跟着喊道:“对对对,我们也是被逼的!索朗说不来就扣工钱!”

  拉姆闻言,冷笑一声。

  “扣工钱你们就来打断人家的腿?”

  “工钱给多少啊,一条腿多少钱?”

  那群打手便不敢说话了。

  陈征走到一旁,掏出手机拨通了安建军的号码。

  嘟了两声,便接通了。

  安建军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困意:“你特么又怎么了?”

  “旅长,我要进行简短汇报。”陈征靠着墙,语气仍旧平静,“贡觉·索朗当场拿下,估计与白鹭相关的人员有四人,也已经全部制服。”

  “对方持有实弹武器,并对我方人员开枪射击。”

  “弹壳,弹痕,射击角度全部保留,现场录像也有。”

  说到录像,陈征偏过头看了安然一眼。

  安然拍了拍胸前别着的随身记录仪,冲他点了点头。

  全程记录,一秒不差。

  从贡觉·索朗进场到白鹭开枪,从陈征接子弹到最后收拾残局,画面十分清晰。

  安然办事,向来让人放心。

  “请求当地军分区派人接收俘虏。”陈征继续说道。

 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。

  安建军深吸了口气,声音比刚才清醒了不少。

  “你小子……”

  “知道了,我会尽快派人的。”

  说完,便直接挂了。

  安建军挂断电话猴,随后骂了句,便起身开始打电话调人。

  陈征收好手机,重新走回篝火旁坐下。

  拉姆也走了回来,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的砖头上。

  安然把最后一个打手的手脚也用绳子绑好,这才直起腰来,抻了个懒腰。

  三个人围着篝火,各自歇着。

  拉姆的呼吸还没完全平复,胸口起伏的厉害。

  她手里还攥着瑶瑶送的那根红色手绳,指节攥的发白。

  过了一会,拉姆忽然偏过头,看着陈征。

  “教官。”

  “嗯。”

  “刚才那四颗子弹,你真是用手接的?”

  陈征耸了耸肩:“你亲眼看见的。”

  拉姆沉默了。

  她又能说什么呢?

  安然坐在篝火另一边,听见这话,不由得叹了口气。

  她也是亲眼看见的,但她的关注点跟拉姆完全不一样。

  拉姆在想教官是不是人。

  安然在想的是,下次遇到这种事,她得站的离陈征更近一点。

  废墟里的篝火噼啪响着。

  贡觉·索朗很快就已经不嚎了,大概是疼晕过去了。

  那群跪着的打手也渐渐安静了下来,只剩偶尔传来的抽泣声。

  高原的夜很安静。

  但今晚这片废墟上发生的事,注定是安静不了。

  废墟的周边,散落着几户牧民的帐篷和土坯房,距离最近的,也才不过七八百米。

  消音器能消掉大部分枪声,但消不掉人的惨叫声。

  更消不掉贡觉·索朗那几辆越野车开过来时的引擎轰鸣。

  大约十分钟后,远处几个黑点开始晃动。

  几个牧民壮着胆子往这边走了过来。

  走的很慢,脚步也很犹豫,三步停两步的挪着。

  他们远远站着,隔了至少四五十米,便看见了废墟里的火光,看见了地上躺着的人,又看见了穿军装的陈征和安然。

  脸上的表情颇为复杂。

  一个四十来岁的藏族男人走到最前面,犹犹豫豫地迈了几步。

  他穿着件旧藏袍,脚上套着双已经磨破了底的胶鞋,脸被高原的紫外线晒的黝黑。

  男人看了看地上的打手,又看了看被捆成粽子的四个外籍男人,最后目光落在了拉姆身上。

  他用不太流利的普通话问道:“你们……是当兵的?”

  拉姆点了点头。

  男人又转头看了看地上的贡觉·索朗。

  后者膝盖已经碎了,整条裤腿都被血浸透,人也疼的不省人事。

  男人的嘴唇哆嗦了半天。

  “他……真被打了?”

  拉姆指了指陈征:“我教官干的。”

  那男人猛地转头,看向陈征。

  陈征正坐在篝火旁,手里端着保温杯,淡然地回应着他的目光。

  男人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的神色。

  随后,他身后的几个牧民开始小声议论起来。

  声音越来越大,语气也越来越激动。

  全是藏语,陈征一个字都听不懂。

  但他能从那些人的表情里解读出两个字。

  解气。

  有个年轻点的牧民甚至握紧了拳头,朝着地上的贡觉·索朗啐了一口,随后便被旁边的人赶紧拉住了。

  议论声越来越密,几个原本站在最后面的妇女也挤到了前头来。

  一个老阿妈走到最前面,弯着腰,身高还不到拉姆的肩膀。

  她伸出手,一把拉住了拉姆的手腕。

  后者被抓了个正着,下意识想要抽回来,但看见老阿妈那双通红的眼眶,手就僵在了半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