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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楚云将处方单撕下递给女人,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。

  “回去按方抓药,按时喝。另外,孩子的穿衣吃饭必须得改改规矩。切记别顿顿大鱼大肉塞得太撑,老话讲得好,要想小儿安,三分饥与寒,这话放在现在也是金科玉律。”

  女人刚接药方的手僵在半空,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疙瘩,满眼的无法理解。

  “大夫,这都什么年代了,怎么还讲究这种封建愚昧?孩子正长身体呢,哪能刻意让她饿着冻着啊!”

  楚云哑然失笑,缓缓摇了摇头。

  “这可不是糟粕,这是千百年来熬出来的老祖宗智慧。胃里留三分空,脾胃才有余力去消化运转;身上留三分寒,自身的阳气才能被激发出来御寒。温室里捂出来的花朵,哪能经得起外面真正的风吹雨打?”

  几句话犹如当头棒喝,直接把女人敲得醍醐灌顶。

  她恍然大悟地连连点头,眼角都泛起了一丝激动的泪花,拉着小女孩千恩万谢地退出了诊室。

  诊室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。

  白津闻倏地直起身子,长腿一收,金丝眼镜后的双眼来来回回地在楚云身上扫视。

  “小楚,跟我玩扮猪吃老虎是吧?”

  他冷笑一声,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恼怒,反倒透着一股狂热。

  “前两天搁那儿跟我装温吞水,今天这一手绝活儿,不仅望诊毒辣,用药更是稳准狠。没个十年八年的临床淬炼,根本拿不下来这等火候!”

  楚云后背渗出一层细汗,赶紧摆手苦笑。

  “白老师千万别捧杀我,我这真是运气好,碰巧看准了这一个。”

  白津闻鼻腔里发出一声毫不留情的冷哼,懒得再听他这套谦辞。

  碰巧?

  行医如逆水行舟,哪来那么多碰巧可以糊弄过关!

  他往椅背上一靠,双手环胸,示意楚云接着往下看。

  这股子浓烈的好奇心,在白津闻心底疯狂蔓延。

  接下来的整整一上午,一诊室彻底变成了楚云单方面的个人秀。

  走廊外的患者鱼贯而入。

  头痛发热的、痛经宫寒的、久咳不愈的,各种疑难杂症接踵而至。

  楚云稳坐钓鱼台,望闻问切行云流水,开方抓药不假思索。

  在楚云脑海深处,系统提示音犹如仙乐般悦耳。

  三个散发着莹莹蓝光的中级宝箱,稳稳当当地落入了虚拟背包之中。

  时针指向正午十二点。

  白津闻摘下眼镜,用力捏了捏高挺的鼻梁,心头的震撼早已翻江倒海。

  这一上午的冷眼旁观,他悲哀又极为兴奋地确认了一个事实。

  这个从基层小医院爬上来的年轻人,其实际临床水平竟然与他旗鼓相当!

  甚至在某些偏门古方和辨证思路上,两人之间依然有着不小的差距.

  楚云那股子浑然天成的通透感,是他都难以企及的。

  “林中市医院那个破浅水坑,根本养不出你这条真龙。”

  白津闻目光灼灼地盯着楚云,语气斩钉截铁,带着不容反驳的霸道。

  “屈才!简直是暴殄天物!不行,我这就去找沈主任拍桌子。你这身本事,必须留在我们海丰市人民医院发展,谁拦我跟谁急!”

  楚云正在整理医案的手一顿,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。

  他摸了摸鼻尖,俊朗的脸上浮现出极为不好意思的红晕。

  “那个……白老师厚爱了。其实吧……我和沈主任,也算是老相识。”

  ……

  海丰市人民医院,副院长办公室。

  话筒被重重地扣回座机,震得桌上的文件都跳了几跳。

  刘强痛苦地揉着太阳穴,脑袋里嗡嗡作响。

  自从马建民出事进去以后,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妹妹,就像只苍蝇一样天天往这里打电话。

  哭诉,除了哭诉还是哭诉。

  马建民那个蠢货,自己屁股不干净,和医药代表鬼混被抓了个现行,神仙也救不了。

  大哥刘望多精明的人,为了仕途早就划清了界限,甚至还把自己臭骂了一顿。

  结果这烫手山芋全扔到了他这儿。

  “让我收拾楚云?”

  刘强靠在椅背上,发出一声无奈至极的苦笑。

  我是副院长不假,可这连大哥都避之不及的事,我拿头去撞?这不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吗?

  窗外,天色渐晚。

  下午四点,中医科诊室。

  斜阳透过百叶窗洒在诊桌上。

  白津闻坐镇主位,白大褂一尘不染,楚云搬了把椅子坐在侧边,手里拿着个保温杯,神态悠闲得像是个来串门的。

  房门推开,一对青年夫妻走了进来。

  男的衣着朴素,袖口磨得发白,女的面色蜡黄,眼底青黑,走起路以此有些发飘。

  “大夫,您给看看吧。”

  男人扶着女人坐下,语气里满是焦虑。

  女人虚弱地伸出手腕。

  “三十二了,生过两个娃,后来也没避孕,怀了几次都不成,做了几次人流。现在这例假乱套了,量大得吓人,全是黑块块,肚子疼得像有钻头在绞。吃西药能止住,一停药就拖着不走,十天半个月都不干净,有时候刚完事儿,底下又见红。”

  白津闻眉头微皱,示意女人张嘴。

  舌质淡黯,舌边有明显的紫色瘀点。

  三指搭上寸关尺。

  脉象弦涩,重按无力。

  典型的瘀血阻滞胞宫,新血不得归经。

  白津闻提笔,笔尖在处方纸上沙沙作响,几味猛药跃然纸上。

  楚云探过头,目光扫过那几行字,眉梢微微一挑。

  “血竭化癥汤?”

  白津闻手中的笔锋一顿,略显诧异地推了推金丝眼镜。

  “有点见识,何老的这个方子你也知道?”

  这可是早些年一位国医大师的经验方,流传并不广,专门针对顽固性瘀血积聚。

  楚云点了点头,神色平静。

  “之前在一本医案孤本上看过。”

  “那你觉得,这方子用在她身上有什么问题吗?”

  白津闻似笑非笑地看着楚云,存了几分考校的心思。

  这方子破血逐瘀力度极强,对这种反复淋漓不尽的血证,在他看来正是对症下药。

  楚云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再次看了一眼那个缩在椅子上的女人。

  “方子是对症的。但这患者之前三度流产,胞络受损严重,底子早就掏空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