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丘临是个过来人,瞥见沈凡这副模样,忍不住揶揄了一句。

  “看来沈医生是真的很开心啊?这场面,要是让你媳妇看见,估计得杀个回马枪。”

  沈凡挠了挠头,笑得有些贼。

  “章主任,您这就有所不知了,这叫……距离产生美。”

  “懂,我都懂。”

  章丘临挑了挑眉,一副心照不宣的老江湖做派。

  “偶尔的小别胜新婚嘛,男人嘛,谁不需要个喘口气的空档?行了,既然留下来了,我也就不跟你客套。今天给你放半天假,把自己安顿好,明天正式上岗。”

  沈凡一听这话,眼睛顿时一亮。

  “章主任,那我现在能不能先去趟中医科?”

  “中医科?”

  章丘临愣了一下,眼神里满是疑惑。

  “你在那儿还有熟人?咱们外科的跟中医科平时可是井水不犯河水。”

  “有,还是铁得不能再铁的熟人。”

  沈凡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了,竖起大拇指往后指了指。

  “中医科那个楚云,是我发小,穿开裆裤长大的兄弟。我这会儿正想去给他个惊喜。”

  “楚云?!”

  章丘临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度。

  这两天医院里最火的名字是谁?

  除了楚云没别人!

  先是治好了卫健委主任千金的怪病,紧接着又传出省里泰斗级专家为了专程赶到林中。

  章丘临虽然没跟楚云打过交道,但这耳朵早就被护士站的小姑娘们念叨出茧子了。

  “原来你是楚医生的发小?”

  章丘临重新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年轻人,目光里多了几分惊讶和重视。

  这就叫物以类聚,人以群分?

  沈凡点了点头,语气里透着股与有荣焉的自豪。

  “那小子水平确实高,听说连省医科大的林耀忠教授都抢着要特招他读研。我要留在这儿进修,也是听了他的建议。这不,刚才把媳妇送走,必须得去找他庆祝庆祝。”

  “去吧去吧!”

  章丘临大手一挥,态度比刚才更加亲热了几分。

  “这可是咱们医院现在的大红人,你是他发小,以后咱们科室跟中医科搞会诊也方便。快去,别让人家等急了。”

  沈凡道了声谢,转身就往住院大楼里钻,脚下的步子轻快。

  电梯门打开。

  恰好,一道挺拔的身影正准备往里进。

  两人四目相对。

  楚云手里拿着病历夹,正准备去急诊科复诊,看到面前这张熟悉的大脸,眉梢微微一挑。

  沈凡直接从电梯里蹦了出来,一把揽住楚云的肩膀,笑得那叫一个春光灿烂。

  “老楚!惊不惊喜?意不意外?哥们儿我不走了!刚才秦主任那是尚方宝剑一点头,我也成这儿的人了!”

  楚云被他晃得身子有些歪,看着这家伙脸上那副比中了彩票还夸张的表情,忍不住摇了摇头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。

  “看你这副德行,不用问都知道。”

  楚云伸手把他搭在自己肩上的爪子拿下来,一边往急诊方向走,一边头也不回地调侃了一句。

  “脸上这笑容,比你结婚那天还要灿烂十倍。怎么,陆怡刚走,你就觉得天亮了?”

  沈凡正准备调侃两句,刚一脚踏进病房大门,原本挂在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僵住。

  并不宽敞的病房里,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洒下斑驳光影。

  两道身影正围在病床前。

  其中那位穿着行政夹克、满脸慈爱的中年男人,正是这两天闹得满城风雨的卫健委主任陈伟。而坐在床边椅子上,正笑吟吟看着孩子喝粥的老者……

  那银发,那气度,还有教科书扉页上印过无数次的慈祥面容。

  沈凡喉咙发干,心脏狂跳。

  省医科大的泰斗顾广白教授!

  哪怕是外科医生,在医学院念书时谁没听过顾老的大名?

  这就好比打篮球的见到了乔丹,踢足球的撞上了梅西。

  “来了?”

  陈伟听到动静,转过身来,原本略显威严的脸上此刻堆满了笑意,主动迎了两步。

  楚云神色自若,微微颔首。

  “陈主任,孩子怎么样?”

  “真是神了!”

  陈伟指着病床上正大口嚼着烧麦的女孩,语气里满是抑制不住的激动。

  “昨晚睡得那是真香,连身都没翻几个。今早不到五点就喊饿,这不,我也顾不上什么忌口不忌口,两碗白粥下肚,又干掉了两个烧麦。”

  病床上,小家伙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,但眼神已经恢复了灵动,腮帮子鼓鼓囊囊的,看着就让人欢喜。

  楚云走上前,伸手探了探孩子的额头,又看了眼舌苔。

  “能吃是好事,说明胃气恢复了。不过毕竟高烧刚退,脾胃还虚,这烧麦油大,还是得悠着点,别积了食,那就是过犹不及了。”

  陈伟一听,连忙伸手把孩子手里的半个烧麦夺了下来。

  “听楚医生的,咱不吃了,喝水,喝水。”

  安抚好女儿,陈伟直起身,看向楚云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,既有感激,更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。

  “楚云啊,这次你是真让我开了眼。半个月……整整半个月啊!省里市里跑了个遍,全家都被这高烧折磨得快疯了。结果你这一副药下去,不到二十四小时,天翻地覆。”

  他长叹一口气,拍了拍楚云的胳膊。

  “这就是所谓的覆杯而愈吧?要是没亲眼见着,谁跟我说我都不带信的。”

  顾广白此刻也站起身,双手背在身后,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。

  “阴阳交这种险症,也就是小楚敢这么用药。胆大心细,辩证精准,是个好苗子。”

  老教授的目光越过陈伟,直直落在楚云身上,眼神里透着股子迫切。

  “怎么样?昨晚提的事,考虑清楚了吗?”

 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安静了几分。

  沈凡站在门口,大气都不敢喘。

  顾老提的事?什么事?

  楚云迎着顾广白的目光,没有丝毫怯场,嘴角扬起谦逊而坚定的弧度。

  “顾老,我想好了。就按您说的办,咱们立那个君子协定。”

  顾广白眼中的赞赏之色更浓,抚掌大笑。

  “好!好一个君子协定!既然如此,我也不强求,咱们来日方长。不过你记着,我那个大门,随时为你敞开。”

  “多谢顾老厚爱。”

  楚云微微躬身,礼数周全。

  几人又寒暄了几句,楚云借口还要查房,便拉着还在发愣的沈凡退出了病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