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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深夜。

  乱石林。

  刚走到一处岔路口,许天脚步一顿。

  他一把按住身旁还在喋喋不休的柳富贵,将他拽到路旁一块巨大石头后面。

  “嘘。”

  许天做了个噤声手势,神识随即探出。

  不用他提醒,柳富贵很识趣的双手捂住嘴。

  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,正顺着山风,直往两人鼻子里钻。

  随后。

  又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哭喊声。

  两人屏息凝神,为了不被人发现,只得收敛灵气,用肉眼查看。

  迷雾散开。

  只见山道上,一队黑衣执法修士,正押送几十名衣衫褴褛的青袍弟子,朝着后山那座杂役大院走去。

  这些弟子神情麻木,眼底更是死灰一片。

  他们大部分只有炼气一层,还有少许并未突破的凡人。

  “这是今年外门考核不合格,被刷下来的修士。”

  缩在石头后面,柳富贵叹了口气,解释道。

  外门有规矩。

  凡入门三年未突破炼气三层者,剥夺弟子身份,贬为杂役。

  三丫,曾经也是其中一员。

  “我不去!我不去矿山!”

  他不知哪来的力气,挣脱绳索,疯了似的朝着反方向狂奔,嘶吼声凄厉:

  “我还能修炼!我只差一点点就突破了!”

  “再给我一年......不,半年!我不想死在杂役堆里!”

  “哼。”

  领头的黑衣修士停下脚步,冷冷看着那个奔逃的背影,没有任何废话,抬手就是一道寒光。

  噗嗤。

  那名奔逃的弟子身体还在往前冲,但脑袋已经高高飞起,鲜血如喷泉般洒了一地。

  无头尸体跑了两步,无力倒在泥泞里。

  全场死寂。

  原本还在哭喊的其他弟子,吓得噤若寒蝉,连发抖都不敢出声。

  然而,更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事情发生。

  那名黑衣修士走上前,踩住尸体的胸口。

  手握一把鹰钩状的法器,对着尸体小腹丹田处,熟练一抓,一掏。

  嘶啦。

  血肉模糊中。

  一团只有指甲盖大小的气旋,从尸体里掏了出来。

  那是......修士的气海根基,俗称灵源。

  黑衣修士看了一眼成色,随手将那团带血的灵源扔进腰间一个特制布袋里。

  布袋鼓鼓囊囊的,里面似乎已经装了不少同样东西。

  “蚊子腿也是肉。”

  擦了擦手上的血,黑衣修士语气淡漠:

  “虽然是废品,但这点灵源回收回去,炼成灵肥,用来浇灌灵药园,倒也不错。”

  说完,他回头扫视一圈剩下的弟子:

  “还有谁想跑?”

  没人敢动。

  所有人乖乖低下头,像牲口一样被驱赶,走向那深不见底的杂役院。

  ......

  巨石后。

  直到那队人走远了,两人才探出脑袋。

  “太......太狠了......”

  柳富贵脸色稍白,牙齿打颤:

  “杀人不过头点地......他们竟然......竟然连丹田都要挖出来做肥料......”

  许天靠在石头上,眼神幽深,看不出喜怒。

  这就是修仙界。

  凡人眼里,是仙家福地,长生不老。

  但在这些上位者眼里,底层修士根本不算人。

  “柳少爷。”

  许天突然开口,声音沉重:

  “若你不是生在柳家,如果你没有那一身保命的灵器......”

  “那个被挖出丹田做肥料的人,会不会是你?”

  柳富贵愣住了。

  他想反驳,但看着那一滩还没干的血迹,喉咙像是被堵住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
  是啊。

  若无家族庇护,以他这身全靠药堆上来的虚浮修为,早死一百回了。

  “小许子......”

  深吸一口气,柳富贵定了定神。

  他从石头后面走出来,看着头顶那轮月亮,苦涩道:

  “你以为只有外门的规矩残酷?”

  “不。”

  “其实......这是整个修仙界的缩影。”

  “你知道为什么各个家族都要拼了命往上爬?”

  许天跟上来,平静道:

  “为争天道,夺造化,成永生。”

  转过身,柳富贵顶着那张猪头脸道:

  “对,也不对。”

  “小许子,这个世界的资源,是有限的。”

  “尤其是到金丹期以上......”

  “天地如笼,名额已满。”

  闻言,许天眉头微皱:“什么意思?”

  柳富贵靠在石头上,滑坐下来,缓缓说道:

  “这十方天地,能承载的大道气运是有限的。”

  “尤其是到金丹期以上,修士夺天地造化,已算能窥天了。”

  “所以,无论妖族,魔族还是人族,修仙都定了个死数。”

  “世上能活着的金丹期强者,是有人数限制的,而且数量早就满了。”

  满了?

  这两个字,像是一道惊雷,在许天耳边炸响。

  柳富贵看着许天震惊表情,继续说道:

  “就是一个萝卜一个坑。”

  “坑早就满了。如今那些高高在上的金丹老祖们,霸占着气运,享受着无边的寿元。”

  “后来者想要上位?想要成丹?”

  “那就只有两条路。”

  柳富贵伸出两根手指,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惨白:

  “第一,熬。熬死一个老金丹,空出一个位置,然后几百个筑基圆满去抢那一个坑。”

  “第二,杀。杀掉一个金丹,强行掠夺他的气运位格。”

  听后。

  许天恍然。

  明白过来为何堂堂徐家大小姐还要来黑市买丹。

  宗门有传闻。

  丹堂大长老和徐家家主,就是这一代最有希望争金丹期的几位候选人之一。

  这是大道之争。

  不死不休的局面!

  丹堂怎么可能给徐家提供补给?

  他们恨不得徐家的人死绝了才好。

  这样徐家家主心神大乱,丹堂的机会就更大了。

  说完。

  柳富贵摇了摇头,感叹道:

  “修仙难啊,难于上青天。”

  “你们这些底层还在争几块灵石,输了大不了饿几顿。”

  “我们呢?”

  ”一将功成万骨枯,输了,不仅赔上性命,还有家族荣光。”

  夜风吹过。

  许天站在原地,灰衣随风飘荡,久久没有说话。

  良久。

  他才开口:

  “不,你这话就错了。”

  “仙门子弟的性命是性命,普通拼搏修士的命就不是了?”

  “如果天地为笼,那就开天辟地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