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次日,寅时三刻】

  天色微亮,晨曦初破。

  外门,云栖府。

  甲字一号府的洞府中阵法全开,隔绝外界的一切探查。

  许天负手而立,面前站着那个身披黑袍,面戴面具的“老黑”。

  “融。”

  随着最后一道神念打入,纸人原本呆滞的瞳孔中,泛起一抹冷冽的幽光。

  浑然天成的阴冷气息,与许天真身那种温吞的杂役感截然不同。

  “成了。”

  许天眼中精光一闪。

  经过一夜的调整,这纸人总算有点魂了。

  只不过,代价是灵气损耗加了一层。

  “罢了罢了,天下哪有十全十美之事。”

  正当他抬起手,准备掐诀将分身送出洞府,去与徐红衣汇合时。

  一股凌厉之气从远处驶来。

  速度极快!

  许天瞬间寒毛乍起。

  经历这么多次的生死战,许天早就练就的对死亡的直觉。

  这气息,明显是冲着自己来的。

  而且是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锋芒,如天河倒灌,锁定这间洞府。

  “来了!”

  许天刚起身,那气息就到了门口。

  实在太快了。

  快到根本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。

  嗤。

  一声轻响。

  好似利刃切开豆腐的声音。

  许天花费重金布置的,号称能挡住筑基期全力一击的护院大阵,连一丝涟漪都没激起,便被一道璀璨至极的青色剑虹,从中剖开。

  剑光未至,剑气已如实质般刺痛许天的皮肤。

  而此时,“老黑”分身还就这样大喇喇地站在洞府中央!

  生死一瞬。

  若是让这剑光扫中分身,或者被随之而来的神识扫到,他许天私通徐家,拥有分身秘术的底牌将彻底曝光。

  结局只有一个。

  死。

  “散!”

  许天来不及结印。

  他猛地咬破舌尖,一口精血喷出,识海中的神魂之力不计代价爆发,强行切断与纸人的联系。

  砰。

  分身随之崩解。

  黑袍滑落瞬间,那张纸人轻飘飘落下。

  就算如此。

  还是迟了。

  剑光已至门前!

  许天目眦欲裂,大袖一挥,卷起那即将落地的纸人和面具。

  同时,他整个人顺势被那股恐怖的剑压掀飞,重重撞向身后的石壁。

  轰隆!

  洞府那厚重石门,在剑虹面前炸成齑粉。

  气浪夹杂碎石,眨眼间就席卷整个房间。

  烟尘滚滚。

  许天背靠着墙壁,嘴角溢出一丝鲜血。

  他的右手攥在袖子里,掌心捏着那法器。

  只差一瞬。

  若是慢了,哪怕眨眼功夫,那剑光就会先一步斩开衣服,暴露出里面的纸人法器。

  哒。

  一声轻响。

  烟尘被灵气排开。

  一道倩影踏着清冷剑光,悬停于半空之中。

  她并未落地,如那九天之上的仙女,不染凡尘。

  是柳青。

  今日的她,一袭流云白衫,青丝如瀑,神色冷漠如水。

  那双美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许天,倾国倾城的脸上并未见一丝歉意。

  “太慢了。”

  柳青红唇轻启,声音清冷,不带一丝烟火气:

  “卯时已到,我可没那个耐心等你开门。”

  这女人......

  她知不知道,这一堵墙,自己要用多少灵石去修啊!

  简直是浑蛋啊,浑蛋!

  深吸一口气,许天强压下胸腔内翻涌的气血。

  借着刚才那一撞的势头,他顺势从废墟中爬起,躬身行礼。

  虽是狼狈,但眼神中却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惊惧。

  “师......师姐教训的是。”

  许天阴沉道:

  “师弟......知错。”

  刚才那一剑,是真的在鬼门关走了一遭。

  他可没瞎装!

  要不是自己动作快,眼下已是重伤了!

  柳青美眸扫了一眼许天那苍白的脸色,以及袖口处因为用力过猛而微微颤抖的手指。

  她只当是被自己的剑威吓破了胆。

  “废物。”

  柳青眼中闪过一丝不屑,收回目光:

  “连这点剑压都接不住,若是到了丹峰,别给柳家丢人。”

  “给你三息。”

  “滚出来。”

  话音未落,青光一闪。

  她已化作一道惊虹,消失在原地。

  从始至终,她都没正眼看过这间洞府到底有什么。

  因为在她眼里,一个外门弟子的洞府,就算是最尊贵的一座,也不值得她浪费神识。

  直到那股令人窒息的灵压消失。

  许天一直紧绷的身体才微微一松。

  “呼......”

  他松开袖中的手,掌心全是冷汗,那张纸人法器都差点被捏碎。

  擦去嘴角的血迹,许天眼神恢复冷静。

  没有丝毫耽搁,他整理衣衫,大步推门而出。

  就在他跨出院门的一瞬间,手心一滑。

  一道不起眼黑影,顺着墙角阴影,无声无息溜了出去。

  他如鬼魅,掠向相反的方向。

  一明一暗,兵分两路。

  ......

  【外门广场·卯时二刻】

  广场之上,宝光冲天。

  柳家的豪华灵舟悬停在最显眼的位置,舟身流光溢彩,周围有不少外门弟子羡慕地围观。

  柳青负手立于船头,如一柄出鞘利剑,锋芒毕露。

  柳富贵则在一旁点头哈腰,拿着把扇子给她扇风,活像个狗腿子。

  “师姐。”

  许天快步赶来,气息装作还有些虚浮。

  瞥了他一眼,柳青见人到了,便不再废话:

  “上船。”

  这一次,许天没动什么歪心思。

  老老实实走上栈桥,缩到甲板最不起眼的角落里。

  他需要沟通分身,只能选择这等办法,降低存在感。

  而柳富贵,眼下也是泥菩萨过河,只得丢给许天一个眼神后,老老实实给柳青扇扇子。

  而在广场的另一端。

  【执法队灵舟】

  徐红衣今日未施粉黛,一头乌发束成高马尾,随风飞扬,英气逼人。

  加上那一袭黑裙,将高挑矫健的身姿勾勒得淋漓尽致。

  此时,她正无聊地擦拭手中长刀,眉宇间透着一股生人勿进的寒意。

  忽然。

  她抬起头。

  只见一个裹在黑袍,带着木制面具的身影,不知何时已站在船尾处。

  “老黑?”

  挑了挑眉,徐红衣露出一丝赞赏:

  “来得挺快,身法见涨啊。”

  “连本姑娘都没察觉到你是怎么上船的。”

  黑袍下,传出沙哑且简短的两个字:

  “过奖。”

  至此。

  双子落位。

  好戏开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