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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摘星台上,气氛云诡。

  站在洁白的汉白玉书案前,许天右手搭在那方足有十斤重的墨砚之上。

  “呵,又在装模作样。”

  高台之上,端木朗搂着天琴仙子,满是轻蔑:

  “连笔都不会拿,这等粗鄙之人,也配在九十九重天献丑?”

  周围的看客们也是一阵摇头嗤笑。

  在他们看来,这不过是柳家最后挣扎罢了。

  然而。

  就在许天手腕发力,准备将这墨泼出去的瞬间。

  嗡。

  与之前一样,一股浩然压力降临在许天肩头,顺着手臂,死死压住那方砚台!

  书案上的墨汁泛起一圈圈细密涟漪。

  许天只觉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,在按住自己手腕。

  他的手,悬在半空,纹丝不动。

  “嗯,怎么不动了?”

  三十六台上,柳富贵急得直冒汗。

  见状,三丫双眸也是露出担忧神色。

  要说年轻修士,许爷尚能一战,但对上端木家的三大儒生。

  想赢......不可能的。

  “不对劲......”

  角落里,大萝卜双虎目微眯,闪过一丝精芒:

  “那三个老家伙,又在以势压人,好生不要脸!”

  斗诗台上。

  端木家三位大儒依旧闭目盘膝,神色淡然。

  但他们周身涌动的气机,却如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,锁死许天。

  这是来自上位者的无声警告。

  这笔,你不配提。

  这字,你也写不得。

  冷汗,顺着许天额头滑落。

  身体在重压下发出轻响。

  铁骨境想自行运转,却被法阵规则死死压制。

  恍惚间。

  他好似又回到刚穿越来的那些日夜。

  废丹大院里的生死搏斗,宗门里的无尽剥削,同门地里笑里藏刀......

  无数座大山压下来,都在告诉他一句话。

  认命吧,你是蝼蚁。

  “认命?”

  面具下,许天脸上渐渐狰狞起来。

  我若认命,骨头早就烂在乱葬岗了。

  想压我。

  你们可压得住?

  “开!”

  一声低吼,从许天喉咙里炸响。

  一股凌厉的剑意,从他体内爆发。

  这个不起眼的执事,竟在没有灵力帮助情况下,凭借意志,硬生生顶起三座大山。

  哗啦。

  那被浩然气按死的砚台,终究还是翻了。

  墨汁如一条挣脱枷锁的黑龙,咆哮着泼洒在灵纸上。

  墨汁飞溅,溅出书案,染黑地板。

  “疯子!”

  不少修士一脸骇然,纷纷出言指责。

  “好!”

  大萝卜却是一拍大腿,大笑出声:

  “这就对了!娘们唧唧的磨什么墨,泼他丫的!”

  压力骤松。

  端木三老齐齐睁眼,眼中闪过一丝不可思议。

  此子......好硬的骨头。

  许天没有停歇。

  借着这股破局锐气,并指为剑,在墨迹中,划下前两句:

  【十年磨一剑,】

  【霜刃未曾试。】

  字字如剑,只凭一眼,便凄神寒骨。

  整座摘星台,气温骤降。

  高台之上,玉玲珑同样震惊。

  她那双美眸看向黑袍背影,呼吸急促:

  “这种寒意......并非杀气,而是杀意。”

  “他究竟杀了多少人,才能养出此等意境?”

  而依偎在端木朗怀里的天琴仙子,也突然挣脱端木朗怀抱,痴痴地看着台下那黑衣执事。

  这诗......这意境......

  “你!”

  端木朗看着天琴,脸色铁青。

  在全场震惊中,许天突然停下。

  他并未急着写完,而是抬起头,隔着虚空,看向三位高高在上的大儒。

  “前辈既然出手阻拦,想必是觉得晚辈不配谈剑。”

  许天声音平静:

  “既如此,晚辈斗胆,向三位大儒......问个道理。”

  全场死寂。

  一个执事,向文脉三客问道?

  “狂妄!”

  端木朗刚要怒骂。

  “让他问。”

  为首的大长老抬手制止,目光深邃:

  “老夫倒要看看,你能知道什么。”

  许天向前一步,看向大长老,发出第一问:

  “先生笔下有斩妖除魔之快。但晚辈想问,当利齿咬断喉管,当鲜血溅在脸上时......先生觉得,那血是烫的,还是冷的?”

  大长老眉头微皱,正色道:

  “吾辈读书人,心怀正气,血热如沸。”

  “面对妖邪,自是以浩然火焚之,那血,自是热的。”

  “非也。”

  许天摇头,语气冷如冰,更进一步追问:

  “那是书里的血。现实中,生机从指缝流逝,当生命变成尸体......那血,凉得刺骨。”

  “先生,可曾真正见过尸骨如山,可曾听过,山下百姓之哀?”

  大长老语塞。

  他张了张嘴,看着许天那双仿佛看透生死的眼睛,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  他写了一辈子斩妖诗,却从未真正杀过一只妖。

  许天不再理他,转头看向那一脸傲气的二长老,发出第二问:

  “先生修浩然气,讲君子道。那晚辈再问,当长生机缘在前,如一粟置于万蚁之中。为了活下去,不得不把同伴踢进深渊时......先生那口浩然气,可还守得住?”

  二长老冷哼一声,拂袖道:

  “君子固穷,不坠青云之志。”

  “纵使世人皆醉,吾亦独醒。区区贪欲,难焚吾等玉石之心。”

  “天真。”

  许天冷笑一声,步步紧逼:

  “玉石俱焚,往往是因为玉不够硬。”

  “若那机缘能让先生突破金丹,增寿五百载呢?若代价只是杀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呢?先生......这块玉,还硬吗?”

  二长老抚须的手,猛地一抖。

  几根胡须被生生揪下。

  他眼神闪烁,那是被戳中人性最深处阴暗面的狼狈。

  良久,他苦笑一声,颓然道:

  “生死之间......难守本心。”

  这一下,全场哗然。

  连大儒都承认守不住本心?

  不少年轻弟子的信仰,在这一刻出现大道裂痕。

  许天最后看向那一直沉默不语的三长老,指向满脸怨毒的端木朗,发出第三问:

  “今日之事,是非黑白,先生心中有数。”

  “晚辈最后一问,明知是错,明知不公。”

  “但为家族供奉,为了这碗修仙饭......先生手中的笔,可还直得起来?”

  “当道理讲不通的时候,先生敢不敢......拔剑杀人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