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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陈康却没回头,甚至连脚步都没停。

  “不用。”

  “想发财想疯了,连命都不要。既然他们想看,那就让他们看个够。”

  “正如我意。正愁这出戏缺几个丑角儿捧场,让他们跟着。”

  “我倒要看看,他们有多大的胃口,能不能吞得下这泼天的富贵。”

  仓库。

  陈康背着手。

  丁运达紧随其后,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。

  身后不远处的阴影里,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屏住呼吸,生怕弄出半点声响。

  沉重的铁门被推开一条缝,陈康侧身闪入。

  几张旧桌子拼在一起,上面堆满了刚拆封的纸箱。

  俞乐生正满头大汗地指挥着几个兄弟卸货,手里还拿着个本子记着数。

  角落里,蒋皓正拿着放大镜,对着一只刚开箱的电子表反复端详。

  “康爷!”

  俞乐生眼尖,一眼瞅见门口的陈康,扔下笔就迎了上来。

  “王老哥这次真没含糊!”

  “货发得又快又足,全是正经的港货,我和耗子刚才验过了,这成色,绝了!”

  陈康随手从箱子里捞起一只电子表。

  在这个机械表还需要凭票购买,动辄一两百块的年代。

  这种不需要上发条,走时精准还带夜光的电子表。

  就是年轻人的梦中情表。

  “不错。”

  陈康手指摩挲着表盘。

  这就是他在这个时代站稳脚跟的第一块基石。

  “兄弟们辛苦了,清点入库,别出了差错。”

  他一挥手,丁运达立刻上前帮忙。

  半小时后,货物码放整齐。

  几人围坐在那张破木桌旁,桌上摆着几大盘刚从国营饭店打包来的酱猪头肉,花生米,还有两瓶撕了标的二锅头。

  酒香肉香混合在一起。

  几杯烈酒下肚,身子暖和起来,话匣子也打开了。

  蒋皓放下酒杯,脸颊微红。

  “康爷,您跟我来。”

  两人走到仓库最里面的角落,蒋皓一把掀开盖在上面的帆布。

  一台造型略显怪异的缝纫机赫然出现在眼前。

  它不再是市面上那种笨重的全铸铁结构。

  几个关键连接点被改装成了更精巧的连杆,踏板位置也做了调整。

  “这是我按您上次给的图纸改的,连杆结构换了,传动比我也调过。”

  蒋皓搓着手。

  “以前踩一脚转三圈,现在踩一脚能转五圈,而且更稳,不跳线。”

  陈康挑了挑眉,坐上去试了试。

  脚尖轻点踏板。

  清脆而密集的缝纫声响起。

  确实轻便。

  他站起身,重重地拍了拍蒋皓的肩膀。

  “行啊耗子,有点东西。”

  这小子虽然是个书呆子,动手能力和生产经验不足。

  但脑子里那套理论知识和对机械的敏感度,却是不可多得的财富。

  未来三十年是制造业的天下。

  光靠倒买倒卖那是投机倒把。

  只有掌握了核心技术和生产力,才是长久之计。

  陈康心里有了决断。

  “过阵子,我安排你去缝纫机总厂学习。”

  蒋皓一愣。

  “那可是大厂,能要我?”

  “不是让他们要你,是让你去学怎么管工厂,怎么搞技术革新。”

  陈康抿了一口酒。

  “以后咱们不仅要卖别人的货,还得造自己的东西。这摊子事,我只信你。”

  士为知己者死。

  蒋皓眼圈一红,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
  仓库外,凛冽的寒风呼啸。

  陈浩大和陈浩瀚两兄弟趴在气窗上,冻得鼻涕横流。

  透过满是灰尘的玻璃,他们看不清缝纫机。

  却把那堆成小山的电子表箱子看得清清楚楚。

  “哥,那些箱子里全是钱啊!”

  陈浩瀚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。

  陈浩大死死抓着窗框。

  “这么多货,随便弄两箱出去,咱们兄弟下半辈子就不用愁了!”

  “这陈康真是走了**运,凭什么这种好事都让他占了!”

  正当两兄弟嫉妒得面目全非时,屋内的陈康忽然抬起头,目光似笑非笑地扫过气窗的位置。

  两兄弟吓得一缩脖子。

  屋内,陈康收回目光,对着丁运达三人使了个眼色,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。

  丁运达心领神会,嘴角勾起。

  俞乐生突然拔高了嗓门。

  “哎呀!这都几点了!喝多了喝多了,今天太累,搞不动了。康爷,要不咱们散了吧?明儿个再来收拾!”

  陈康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灰尘。

  “成,我也得回去了,晚舟还在学校加班,我去给她送点夜宵。”

  “这天寒地冻的,估计也没哪个不长眼的敢来这防卫森严的地方偷东西。”

  “那这门……”

  “虚掩着就行,谁还能把仓库搬空不成?”

  几人说说笑笑,竟然真的推门而出,各自散去,只留下那扇厚重的铁门露着一条**的缝隙。

  草丛里。

  陈浩大和陈浩瀚对视一眼。

  真是天助我也!

  这陈康狂妄自大,竟然连门都不锁!

  “快!机不可失!”

  两人侧身挤进仓库。

  一进屋,那残留的肉香和酒气直往鼻孔里钻。

  两兄弟已经在筒子楼饿了两天,此时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形象,扑到桌边,抓起盘子里剩下的猪头肉就往嘴里塞。

  “唔,香!真他**香!”

  陈浩大满嘴流油,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骂道。

  “陈康这个白眼狼,自个儿吃香喝辣,让亲叔伯在那喝西北风!这肉本来就该是咱们吃的!”

  陈浩瀚更是直接对瓶吹,灌了一大口剩酒。

  “吃!吃穷他!还有这烟,都是好烟!”

  风卷残云般扫荡完剩饭剩菜,两人打着饱嗝,终于将目光投向了那些纸箱。

  他们在角落里翻出两个巨大的蛇皮袋,那是平时装废料用的。

  “快装!能装多少装多少!”

  精美的包装盒被粗暴地撕开,一只只昂贵的电子表被塞进脏兮兮的蛇皮袋里。

  两人眼睛通红,动作癫狂,完全不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。

  一箱,两箱,三箱……

  直到两个蛇皮袋被塞得鼓鼓囊囊,重得几乎拖不动,两人这才气喘吁吁地停手。

  “走!发财了!”

  两人一前一后,扛着这沉甸甸的富贵,步履蹒跚地挪向门口。

  这一刻,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以后挥金如土的日子。

  然而。

  就在他们一只脚刚跨出铁门的那一刻。

  几道强光手电筒的光束亮起。

  “不许动!防卫处!”

  陈浩大和陈浩瀚吓得魂飞魄散。

  双手一软。

  两个沉重的蛇皮袋砸在水泥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