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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听筒里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
  “现在的市工商局局长叫王建国吧?那是我当年带过的兵,我在死人堆里把他背出来的时候,你还在穿开裆裤玩泥巴!”

  “我现在就给小王打个电话,问问他手底下什么时候养了你们这帮无法无天的土匪,敢查抄我沈从武女婿的货!”

  宗桦耀腋下的棍子掉在地上,滚出去老远。

  沈从武!

  四九城卫戍区的沈师长!

  那个传说中脾气火爆,极其护短的沈老虎!

  在这混饭吃,哪怕是倒爷圈的头把交椅柳林亨,听到这三个字也得绕道走。

  这可是真正掌着枪杆子,见过血的狠角色,跟他们这种街面上瞎混的小流氓根本就是云泥之别!

  这小子居然是沈老虎的女婿?!

  宗桦耀握着听筒的手颤抖。

  他盯着面前这个年轻人。

  陈康此时的平静,在他眼里变成了深不可测。

  一旁的蒋皓和丁运达早就看傻了眼。

  蒋皓胳膊肘捅了捅丁运达,压低声音嘟囔。

  “老丁,你看那胖子怎么了?刚才还要吃人似的,怎么接了个电话就跟中了邪一样?那是尿裤子了吧?”

  宗桦耀身后,那个不知死活的小弟见老大发呆,还以为是在跟对方谈判,凑上来一脸讨好地问道。

  “耀哥,跟这老头费什么话啊?我看这小子也不敢动,兄弟们直接把货搬走得了!”

  这一声询问,在死寂的空气中显得格外突兀。

  宗桦耀打了个激灵,转头狠狠瞪了那小弟一眼,眼神里满是怨毒。

  恨不得把这没眼力见的东西当场掐死。

  一只修长的手伸了过来。

  陈康轻巧地从那只颤抖的胖手里抽回了听筒。

  “爸,您先休息,身体要紧。这点小事我自己能处理,就是跟您报个备,免得回头有人说我仗势欺人。”

  挂断电话。

  陈康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摸出一盒烟,抽出一根叼在嘴里,划燃火柴。

  他隔着烟雾,似笑非笑地看着双腿打摆子的宗桦耀。

  “工商局的领导?刚才电话里那位的话,听清楚了吗?”

  宗桦耀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
  膝盖软得像是面条,要是没有桌子撑着,早就瘫在地上了。

  那是沈师长啊,只要跺跺脚,四九城都要抖三抖的人物!

  捏死他宗桦耀,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。

  陈康弹了弹烟灰,目光落在宗桦耀惨白的脸上。

  “那咱们现在接着聊聊?刚才你说要扣我的货,还要按抗法处置我?”

  “我就站在这儿,你打算怎么查?”

  查个屁!

  宗桦耀此时大脑一片空白。

  那是是**实弹的卫戍区!

  他们这些人,平日里看着凶神恶煞,其实**底下全是屎。

  倒腾紧俏物资、私刻公章、甚至是倒卖国家管控的金属,哪一条拎出来不够枪毙五分钟的?

  要是真让沈师长派兵来查,别说货保不住,他们这帮人连带着背后的柳爷,都得被连根拔起,直接送去吃花生米!

  宗桦耀双膝一软,重重地跪在了水泥地上。

  “陈祖宗!我有眼不识泰山,我是个屁!您把我也当个屁放了吧!”

  宗桦耀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自己那张肥脸上。

  他是真怕了。

  这年头,流氓不可怕,就怕流氓有文化!

  “是我猪油蒙了心,想瞎了这双狗眼!爷,您大人不记小人过,饶我这条狗命,我上有八十老母,下有……”

  左右开弓,宗桦耀一下接一下地猛抽自己。

  身后那帮原本还拿着棍棒耀武扬威的马仔,一看带头大哥都这副德行了,哪还敢站着?

  稀里哗啦一阵乱响,棍棒扔了一地。

  七八条壮汉齐刷刷地跪成一排,脑袋磕在地上,嘴里乱七八糟地喊着饶命,陈爷吉祥。

  一旁的蒋皓嘴里的烟掉在了裤裆上,烫得他一哆嗦,赶紧拍掉。

  丁运达更是傻愣愣地看着陈康的背影。

  这也行?

  几个电话,几句话,就把这帮凶神恶煞的稽查队吓成了这副孙子样?

  陈康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宗桦耀。

  这种欺软怕硬的货色,看着恶心。

  “行了,别在这儿号丧。”

  陈康弹飞手中的烟头。

  “滚吧。”

  宗桦耀抹了一把脸上的汗,转身就要往外冲。

  “谢谢陈爷不杀之恩!咱们这就滚!”

  “慢着。”

  陈康冷淡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
  宗桦耀迈出去的腿硬生生收了回来,僵硬地转过身。

  “陈爷,您还有什么吩咐?”

  陈康目光扫过仓库外停着的那辆破旧的面包车。

  又看了看宗桦耀那鼓囊囊的假**口袋。

  既然来了,总得留点买路财。

  这帮人假冒工商局到处查抄,车上肯定有不少战利品。

  “既然是来道歉的,空着手走,是不是不太懂规矩?”

  陈康下巴微微一扬,指向那辆面包车。

  “把刚才在别处查的东西,都给我留下。就当是你们今天的诚意了。”

  宗桦耀一愣,随即反应过来,这是要黑吃黑啊!

  但他哪敢说半个不字?

  别说东西,只要陈康现在开口要他一根手指头,他也得立刻剁下来双手奉上,只要能保住命!

  “懂!小的这就搬!”

  宗桦耀那是真的卖力,冲着手下那帮还在发愣的马仔吼道。

  “都愣着干什么!没听见陈爷的话吗?”

  “把车上东西都搬下来!哪怕是一根针也别给老子留!”

  不一会儿,仓库空地上就堆起了一座小山。

  陈康走过去随意翻了翻。

  嚯,好家伙。

  五六条还没拆封的中华,两大箱飞天毛台,还有一台半旧不新的日立牌彩色电视机。

  甚至还有几件的确良的衬衫和一堆皱皱巴巴的大团结,看样子得有几百块。

  这帮孙子,这一天下来没少祸害人。

  宗桦耀把自己兜里的零钱和手表都掏干净了,放在那堆东西上面,战战兢兢地看着陈康。

  “陈爷,都在这儿了。车钥匙我也给您放这儿?”

  陈康瞥了一眼那辆还算能跑的面包车。

  虽然破了点,但以后运个货倒是方便,比总是去借板车强。

  “车留下,人滚。”

  “是是是!车是您的!我们跑着回去!锻炼身体!”

  宗桦耀如释重负,转身撒丫子就跑。

  一群马仔也跟着亡命狂奔,生怕跑慢了一步,那位沈师长的兵就会从天而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