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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陈康眼神深邃。

  “老宗,你看得透,她自然也明白。正因为她背景深,这块敲门砖才够硬。”

  “现在的我们,是一条绳上的蚂蚱。至于以后,那是以后要在谈判桌上聊的事。”

  “只要我的酒无可替代,她就是再毒的蛇,也得盘着给我当守财奴。”

  “放心,这一局,我有分寸。”

  数日后,夜色如墨。

  陈康回到家,屋里的煤炉烧得正旺.

  沈晚舟正坐在灯下批改作业,昏黄的灯光打在她侧脸上。

  “晚舟。”

  陈康拉过一张椅子坐在她对面。

  沈晚舟放下红笔,抬起头,似乎预感到了什么。

  “怎么了?酒厂出事了?”

  “酒厂没事,正轨上了。”陈康握住她有些微凉的手。

  “我要去一趟飞鹏城。那边的特区刚开放,遍地是黄金。”

  “我想去那边探探路,把咱们的公司搞起来。”

  “你跟我一起走吧。咱们离开这四九城,去南边闯一片新天地。”

  沈晚舟的眼神晃动了一下,明显有着向往.

  但很快,那份光亮又黯淡下来。

  “我也想去看看你说的那个新世界。可是,爸妈年纪大了,身体也是一天不如一天。”

  “我是家里的独女,这一走,谁来照顾他们?”

  “陈康,你去吧。家里有我,你放心。”

  陈康心里一紧,既心疼又无奈。

  在这个年代,孝道大于天,他不能强求。

  “好。”他用力握了握妻子的手。

  “那我就先去打前站。等在那边站稳了脚跟,开了公司,买了房,我再风风光光地把二老和你一起接过去。”

  沈晚舟眼含泪光,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
  离开的前一天,东直门的一家涮肉馆子里。

  铜锅炭火烧得通红,羊肉片在滚汤里起起伏伏,白雾缭绕。

  一帮子兄弟围坐一圈。

  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。

  范伍冲把空酒杯往桌上重重一顿,满脸的懊恼。

  “康子你要去飞鹏城大展拳脚,我却被这工商局的破事儿拴在裤腰带上,动弹不得!”

  “我要是能脱了这身皮,早跟你飞了!”

  “行了老范,你在四九城也是我的底气。”陈康笑着给他满上酒。

  宗桦耀此时站了起来,端着酒杯,眼神热切。

  “康哥,我这人不恋家,也没啥牵挂。带我去吧!不管是扛大包还是谈生意,我老宗绝不含糊!”

  周围几人都看向陈康。

  陈康摇了摇头,目光沉稳。

  “老宗,你不能走。”

  “为什么?”宗桦耀急了。

  “四九城的大本营不能丢。”

  “这里的酒厂,跟熊白薇的对接,还有市面上那些盯着咱们的牛鬼蛇神,没个狠角儿镇不住。”

  “你脑子活,手段硬,留在这儿帮我看家,我才敢在南边放手一搏。”

  宗桦耀愣了一下,眼里的急切慢慢化作了凝重。

  他知道,这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。

  “得,既然康哥把后背交给我,那我这百十斤肉就钉在这四九城了!”

  陈康转头看向旁边一脸期待的俞乐生和丁运达。

  “乐生,运达,你们俩收拾收拾,把家里的事安顿好。明儿一早,跟我南下。”

  两人兴奋得差点跳起来。

  “康哥!咱们早就准备好了!跟着你,刀山火海也去得!”

  “敬康哥!”

  众人纷纷举杯。

  范伍冲红着眼眶,大声吼道。

  “没有康子,咱们这帮人现在还在街面上瞎混呢!”

  “哪有今天的人模狗样!这杯酒,敬咱们的财神爷,敬咱们的大哥!”

  “敬大哥!”

  次日清晨。

  经过几十个小时的颠簸,当陈康带着俞乐生和丁运达踏上飞鹏城的那一刻,一股热浪扑面而来。

  到处都是轰鸣的推土机,到处都是脚手架。

  俞乐生和丁运达背着大包小包,看着眼前这乱糟糟又生机勃勃的景象。

  “康哥,这就是特区?咋跟大工地似的?”

  陈康望着远处正在拔地而起的高楼骨架。

  “工地好啊。乱,才有机遇,新,才有黄金。”

  “走!先去选地!”

  陈康下意识地按了按胸口的内袋。

  那里躺着一张巨额汇款单。

  在这个万元户都能戴大红花的年代,这笔钱足以让人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铤而走险。

  俞乐生一直紧绷着神经,眼神在周围人群里扫射。

  这地方,三教九流,盲流子,甚至逃犯,都想在这片热土上淘金。

  “康哥。”

  “这地界儿不对劲。刚才那几个骑摩托的,盯着咱们瞅了半天了。”

  “咱们带着这烫手的山芋,是不是得防一手?”

  陈康停下脚步,打量着四周。

  确实,光靠他们哥几个,要想在这鱼龙混杂的特区把摊子铺开。

  还得护住这笔启动资金,难。

  “你有什么想法?”

  俞乐生眼神狠厉。

  “找保镖。而且得是见过血,手里有真功夫的。”

  “小时候我跟我家老爷子去外地,那会儿世道也乱,老爷子都是直接去当地的疗养院或者武馆挑人。”

  陈康眉毛一挑。

  到底是**大院出来的,这路子野,但管用。

  “有道理。”

  陈康掐灭烟头,随手拦了一辆在路边趴活的人力黄包车。

  “师傅,去最近的复员军人疗养院。”

  疗养院的大门斑驳。

  门卫室里坐着个穿着旧军装的老头,正捧着个搪瓷缸子听收音机,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
  陈康走上前,手腕一翻,一包还没拆封的软中华顺着窗沿滑了进去。

  在这个年代,这就是顶级的敲门砖。

  老头眼皮一抖,目光在那红色的烟盒上停了两秒,终于抬头正眼看了看陈康。

  “干嘛的?”

  “大爷,我是外地来的生意人,想进去找两个身手好的兄弟,看家护院。”

  老头咧嘴一笑,把烟揣进兜里。

  “找保镖?呵呵,倒是稀客。以前来的都是慰问的。”

  “做什么生意的?能养得起这帮虎狼?”

  陈康面不改色,笑容温和。

  “正经生意。只是如今世道乱,求个平安。”

  老头没再追问。

  既然这人懂规矩,出手又阔绰,自然不是一般的盲流子。

  “进去吧。不过丑话说是前头,现在这院里混日子的也不少,真真假假,你自己擦亮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