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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国营纺织厂,厂长办公室。

  烟雾缭绕,李厂长盯着茶几上那张设计感极强的陈字草图。

  “你是说,不仅仅是供货,还要挂你们的牌子?还要搞联名宣传?”

  这年头,做买卖都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,哪有这么多花花肠子。

  陈康并不着急,身子向后一靠。

  “李厂长,现在的市场您比我清楚。的确良虽然好卖,但这四九城里又不只您这一家厂。”

  “要想从人堆里冒尖,光靠质量不够,得靠名气。”

  “我这陈家品牌虽然刚起步,但我敢保证,不出三个月,这就不仅仅是一个字,而是一块金字招牌。”

  “到时候,您的布料就是御用面料,这身价,还得往上翻一翻。”

  这番话像钩子一样,精准地勾住了李厂长的心思。

  一番讨价还价,唇枪舌剑。

  陈康步步为营,既不显得咄咄逼人,又寸步不让,将每一点利润空间都算计到了骨头缝里。

  当时针指向下午三点,合同落笔。

  李厂长看着陈康行云流水的签名,长舒了一口气。

  “后生可畏啊。”

  “陈老弟,刚才我看走了眼。就冲你这谈吐和眼界,这生意绝对能成大气候。以后咱们两家,常来常往。”

  陈康握住那只手。

  “李厂长,既然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,我就再送您一个点子。”

  “光咱们这儿签合同不行,得让全四九城的人都知道咱们合作了。”

  “我打算过两天登报,给纺织厂和我的神仙楼,一起造造势。”

  “登报?!”

  李厂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。

  这年头,报纸上印的都是国家大事,政策方针,哪有私人买卖花那个冤枉钱上去露脸的?

  那可是按字数算的黄金价,性价比在他看来低得令人发指。

  “陈老弟,这也太烧钱了吧?有那个钱,不如给工人们多发两斤肉票实在。”

  “肉票只能管一顿饱,名声却是能吃一辈子的。”

  陈康眼中闪过一道精光,语气笃定。

  “您要是信我,这广告费我出一半,但文案得写得漂亮。”

  李厂长也是个果决之人,被陈康这股子豪气感染,当即一拍大腿。

  “成!既然你都敢赌,我老李也不能当缩头乌龟。”

  “这钱厂里出!至于这稿子,厂里宣传科有的是笔杆子,关于纺织厂这块的文稿,包在我身上!”

  陈康笑着点头。

  只要李厂长肯上这趟车,这纺织厂的资源,以后就是他陈康最坚实的后盾。

  两人又寒暄几句,约定了几天后登报的日子。

  陈康这才带着,一直在门口百无聊赖踢石子的宗桦耀离开。

  出了厂大门。

  “康哥,刚才听你们说要登报?咱们那饭馆子也要写稿子?”

  “要不要我去找几个以前在天桥底下说书的瞎子给润润色?”

  “那帮人嘴皮子溜,写出来的东西肯定带劲。”

  陈康斜了他一眼。

  “说书的?那套老皇历早过时了。这年头,想抓住人的眼球,得来点猛料。”

  “猛料?啥猛料?咱们也没杀人放火啊。”宗桦耀一脸懵逼。

  陈康没解释,回到东方小院,找出一张信纸。

  他沉吟片刻,脑海中浮现出后世那些让人欲罢不能的震惊标题。

  笔尖落下,力透纸背。

  《震惊!紫禁城御厨传人重现江湖,一道菜竟让老佛爷当年垂泪!》

  《揭秘!四九城最神秘的角落,为何引得无数老饕半夜排队?》

  《不是所有的鱼都叫酸菜鱼!神仙楼,带你以此生未有的味蕾体验!》

  写完,陈康吹了吹未干的墨迹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。

  在这个淳朴的年代,这种标题党简直就是降维打击。

  第二天,报社编辑部。

  老编辑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,手里捏着陈康投递过来的稿子,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。

  从一开始的眉头紧锁,到中间的瞠目结舌,再到最后的拍案叫绝。

  “这简直是有辱斯文!可是怎么就这么想让人往下看呢?!”

  老编辑做了半辈子文字工作,看惯了四平八稳的官样文章。

  冷不丁看到这种充满煽动性,悬念感,甚至带着一丝丝无耻的文字,只觉得天灵盖都在发麻。

  尤其是那句不吃神仙楼,白来世上走,简直狂得没边了,却又让人心痒难耐。

  没有任何犹豫,老编辑抓起桌上的电话,按照稿子后面留的号码拨了过去。

  “喂?是陈康同志吗?”

  “我是日报社的编辑。这篇关于神仙楼的稿子,是你写的?”

  “不对,这笔风老练辛辣,极具冲击力,肯定出自名家之手!”

  “我想问问,这到底是哪位高人撰写的?”

  “能不能引荐一下?我想聘请他做我们的特约撰稿人!”

  电话那头,陈康正悠闲地喝着茶,听到这话,差点没喷出来。

  这就成高人了?

  他清了清嗓子,语气淡然。

  “哦,那个啊。我不认识,路边随便找个摆摊**书信的老头写的,给了两块钱润笔费,人写完就走了,我也没问名字。”

  “啊?路边老头?”

  老编辑的声音充满了惋惜。

  “哎呀!这真是高手在民间啊!太暴殄天物了!”

  “下次要是再遇到这位老先生,务必请陈同志帮忙留个**,这是大才啊!”

  挂断电话,陈康放下茶杯,眼中笑意更浓。

  几天后,两篇风格迥异的文章,同时刊登在报纸最显眼的版面上。

  一篇是李厂长那四平八稳,充满**的《纺织厂春风吹满地》。

  另一篇则是陈康那惊世骇俗的《震惊!神仙楼……》。

  报纸一出,四九城沸腾了。

  神仙楼虽然还要两天才正式开业,但门口已经开始不太平了。

  宗桦耀蹲在神仙楼对面的马路牙子上。

  嘴里叼着根草棍,看着眼前这一幕,对陈康的佩服简直如滔滔江水。

  只见神仙楼紧闭的大门前,三三两两地晃悠着几波人。

  这几波人,有穿得像退休工人的大爷,有挎着菜篮子的大妈,还有夹着公文包像个干部的中年人。

  这都是陈康让他花钱雇来的托。

  “哎,看报纸了吗?就这家神仙楼,说是御厨后人开的!”

  一个大爷指着招牌,声音洪亮,生怕周围路过的人听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