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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沈让个子高,又沉,许知愿根本撑不起他,眼看两人都要一起摔地上,一道人影冲进来。

  贺扬憋着一口气从沈让身后将他扶稳,又看了眼他后背处渗透出的血迹,语气又急又无奈,“我看你真的是疯了,要老婆不要命吗?”

  他一边扶着他,一边掏出手机联系楼下候命的医护人员,“麻烦抬个担架上来,速度快点!”

  沈让有了支撑,人总算没那么难受,怕吓到许知愿,默默咬牙,“抬什么担架,你扶着我点,我自己能走。”

  许知愿看他额头上都疼出了一层冷汗,脸色也煞白得可怕,心里担忧得不行。

  “走什么呀?你知不知道你脸色有多难看?”

  她脸上的泪痕还没干,语气七分心疼,三分埋怨。

  “你才醒,不在医院好好休养,干嘛着急回来?”

  贺扬无奈吐出一口气,“醒了就要见你,打你好多个电话你都不接,他就急了,那么多医生护士愣是拦不住他,非得跑回家找你。”

  “打我电话没接?”

  许知愿摸了摸自己口袋,这才想起刚刚回来时,顺手把手机放在玄关柜上了。

  懊恼地闭了闭眼,“手机没放身边,没听见。”

  她说罢想走,手被沈让拉住,她安抚地反握他一下,“我去给他们开门,马上回来。”

  许知愿走后,贺扬“啧”了声,“兄弟,你黏黏糊糊的样子,真让我感到恶心。”

  话毕,目光不经意扫到正对面贴满了许知愿照片的墙,双眼陡然瞪大,“卧槽!沈让,你这是…”

  别人密室放保险箱,放名贵书画,他倒好,全部放许知愿的照片,关键,这么多,从小到大都有。

  贺扬的目光从照片墙移到那面摆满礼物的墙,一件一件看过去,别的他都不清楚,那支被沈让宝贝到别人碰一下就不行的钢笔,他太眼熟了。

  有一次顺手拿起来签了个字,沈让当时就沉了脸,当着他的面,来来回回把那支钢笔擦了好几遍,他当时笑骂他是不是有毛病,沈让没理他,默默把笔帽旋紧,轻轻放回笔筒里,低声说了句,“想想送的。”

  想想…

  贺扬本就玲珑剔透的一个人,看见满屋子许知愿的照片,以及与想想有关的东西。

  再联想起前段时间网上那则,沈让抢自己弟弟沈嘉年未婚妻的谣言,还有今天许知愿听到他妹妹“想想”之后的反应,倒吸一口凉气。

  “变态!太变态了!”

  在做人和做人大伯哥之间,他居然选择了做人老公?

  关键,从人那么小就开始打算盘!

  最关键,还被他给如愿以偿了!

  一行人再次回到医院,医生给沈让里里外外做了一次检查,除了伤口有轻微崩裂,其他问题不大。

  护士给沈让重新包扎的时候,许知愿就坐在他病床前。

  见他牢牢牵着许知愿的手,护士轻声安抚,“沈先生,只是上点消炎药,不疼的。”

  贺扬插兜立在旁边,笑着调侃,“他那是怕疼吗?护士姐姐,你下手尽管大胆一点,半点不用留情,最好疼得他直叫唤,给他一个冲他老婆撒娇的机会。”

  许知愿脸红,沈让抬眼瞪他,“没事就回公司,等着盖章那文件又不急了?”

  贺扬笑了声,故意拖长音调,“急,特别急,我这就闪人,不在这给你俩当电灯泡。”

  贺扬走后,许知愿嗔怪地看沈让一眼。

  “你干嘛跟人这样说话啊,这几天你昏迷,公司医院,他两边兼顾着,半句怨言都没有。”

  护士这时,正用棉签给沈让伤口涂消炎药,他疼得“嘶”了一声,握着许知愿的手不受控制紧了紧,“我也没别的意思,就想单独跟你待会儿。”

  他疼得直皱眉的样子,跟他委屈巴巴的语气,令许知愿又是一阵心疼,顾不上再数落他,“护士小姐,麻烦你手上轻点,他朋友刚才说着玩的。”

  手上力度已经很轻的护士:“……”

  病房里只剩下许知愿跟沈让两人之后,许知愿给他掖被角,“休息一会儿,医生说你这几天最好只吃流食,我出去看看,给你弄点吃的回来。”

  沈让费劲往床边挪了挪,拍了拍身旁的位置。

  “老婆,我什么都不想吃,就想抱着你躺会儿。”

  许知愿本想让他别闹,对上他祈求的眼神,心肠半点硬不起来,乖乖脱了鞋子,钻到他怀里。

  沈让个子大,病床睡他一个人刚好,但他们彼此拥抱,乐在其中,倒也不觉得拥挤。

  他俯低亲了亲许知愿微微有些泛青的眼皮,“老婆,这几天累坏了吧?”

  许知愿微仰着脸庞,点头,撒娇撒得明明白白,“嗯,可累了,每天最多的事情就是盯着你睡觉。”

  她眨巴着眼睛,“哥哥,你从前每天盯着我睡觉,是不是也很累啊?”

  怎么会觉得累呢?

  他眼神爱怜地落在她脸庞,“那是我每天最幸福的时刻。”

  只有在那个时候,他的心才是安定的,她就在他身边,她确实已经属于他了。

  许知愿怎么会不明白他的意思,主动凑上去,吻了下他的唇角,“以后安心睡觉,哥哥,我们已经结婚了,我是你妻子,我很爱你,永远不会离开你。”

  这是许知愿第一次对沈让说爱,曾经她觉得羞于启齿的那个字,如今说出口才发现,竟然如此自然。

  不是鼓起勇气才说得出,是心里满了,溢出来,就到了嘴边。

  倒是沈让,身体明显有一瞬的僵硬,凝神看着许知愿的眼睛。

  他想从中看出一丝破绽、一丝伪装、一丝也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该是什么样的情绪。

  可他什么都没找到,那双眼睛里只有他,干干净净,笃定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她想了很久、确认了很久、终于肯说出口的事实。

  沈让的睫毛眨了眨,低下头,把脸埋进她的发间。

  他的面上看不出什么波澜,胸腔里却像有什么在剧烈翻涌。

  那些长着尖刺的荆棘,那些年独自走过的夜路、咽下去的委屈、不敢说出口的爱意。

  那只藏在他心底深处的怪兽,那些患得患失、那些害怕失去的恐惧、那些觉得不配拥有的卑微,被她简简单单一句话,轻而易举地消融了。

  像寒冰遇见了春水,像暗夜等到了天明,而他,等过了所有不敢声张的日夜,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,把那朵玫瑰,种在了自己的光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