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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赵擎苍深深地看着云瑾,仿佛要重新认识这位年轻的公主。

  半晌,他猛地一拍桌子,长身而起,声若洪钟:“好!公主殿下有胆有识,巾帼不让须眉!此计虽险,却乃破敌唯一良机!老夫,便陪殿下,行此险招!”

  他走到地图前,手指重重一点:“便依殿下之策!周勃!”

  “末将在!”

  “你与公主殿下,总领关内防务,务必坚守至少三日!三日之内,哪怕战至最后一兵一卒,也不许后退半步!可能做到?”

  周勃单膝跪地,嘶声道:“末将愿立军令状!关在人在,关亡人亡!”

  “好!”赵擎苍又看向云瑾,“殿下,关内之事,便托付于你与周都督了。老夫今夜便率两万精锐出关,迂回至黑风峡设伏。另派五千轻骑,由老夫副将率领,潜行至野狐岭,与殿下所说的那支奇兵汇合,听候号令,截杀溃敌!”

  “云瑾谨遵侯爷将令!”云瑾肃然行礼。

  “此外,”赵擎苍从怀中取出一枚赤金令箭,递给云瑾,“此乃老夫调兵信物。若关城有变,或战机出现,殿下可凭此令,节制关内及野狐岭所有兵马,包括老夫留下策应的部队!不必请示!”

  这是极大的信任,也是将身家性命,押在了云瑾的判断与能力之上。

  云瑾郑重接过令箭:“必不负侯爷重托!”

  赵擎苍点点头,不再多言,转身大步下楼,开始调兵遣将。

  雷厉风行,毫不拖沓。

  周勃等人也连忙跟着下去安排防务。转瞬间,城楼上只剩下云瑾、青黛和夜枭。

  “殿下,您真的……”青黛看着云瑾平静的侧脸,心中充满担忧。那可是狄人主力倾巢来攻啊!

  “箭在弦上,不得不发。”

  云瑾握紧了手中那枚沉甸甸的赤金令箭,目光投向城外连绵的狄营,那里,炊烟袅袅,战马嘶鸣,平静之下,是即将爆发的、决定北疆命运的血色风暴。

  “夜枭,通知赵统领,按计划,配合威远侯副将行动。

  同时,告诉庞小盼,将所有能调集的箭矢、火油、滚木擂石,全部送上城头。另外,”

  她顿了顿,声音压低,“将我们手里那份关于秃发乌孤与挛鞮冒顿矛盾的口供副本,以及……刘能、王禄供出的、涉及朝中某位‘贵人’的部分关键证词,用最稳妥的渠道,立刻送往京城苏先生处。

  告诉他,北疆决战在即,朝堂之上,该落子了。”

  “是!”夜枭领命,迅速消失。

  云瑾独自立于城头,寒风卷起她玄色的披风,猎猎作响。

  夕阳西下,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,映在斑驳的城墙和远处苍茫的雪原上。

  “挛鞮冒顿,你想战,那便战。”

  “看看是你的苍狼铁骑利,还是我江穹的边关,更硬。”

  “看看是你的野心狂,还是这北疆的风雪,更冷。”

  她低声自语,眼中燃烧着冰冷的火焰。

  而与此同时,远在临渊城的隐庐,苏彻几乎同时收到了来自北疆的两份密报。

  一份是云瑾关于决战计划的请示与通报。

  另一份,则是通过绝密渠道送来的,那份足以将大皇子云桀彻底打入深渊的口供与证词副本。

  苏彻先看完了北疆战报,手指在“黑风峡”、“野狐岭”、“铁壁关”几个点上缓缓划过,眼中露出赞许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。

  “引蛇出洞,请君入瓮,三面合围……好魄力,好算计。公主殿下,你已初具名将之姿了。”他低声评价,随即目光转冷,“只是,这诱饵,太过凶险。挛鞮冒顿……绝非易与之辈。”

  他沉吟片刻,铺开纸笔,开始疾书。

  是给北疆“七号”的第三道,也是最后一道指令。内容很简单,只有八个字:“时机已至,煽风点火。”

  写完,用火漆封好,唤来灰隼:“用最快的鹞鹰,送往北疆。务必在决战前,送到‘七号’手中。”

  “是!”

  接着,他拿起那份来自北疆的口供证词副本,细细看完,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而残酷的笑意。

  “大皇子,云桀……你的戏,该唱完了。”

  他走到另一张书桌前,那里早已铺好明黄的绢帛。

  他提笔,蘸墨,开始以“靖国公主府首席幕僚苏哲”的身份,写一份直呈皇帝的、关于北疆战事及关内肃奸情况的“详细汇报”。

  在这份汇报中,他将巧妙地、看似无意地,将北疆擒获内奸、供出朝中“某贵人”的部分信息,与之前柳荫巷刺杀、永定门外毁伞、乃至南方赈灾时遭遇的种种阻挠联系起来,勾勒出一条若隐若现的、指向大皇子“为夺嫡位,不惜通敌卖国、陷害忠良、动摇国本”的罪恶链条。

  当然,他不会直接指控,只是“客观”呈现证据,提出“合理”怀疑。

  剩下的,交给那位多疑的皇帝,自己去想,去判断。

  同时,他另修书一封,给在朝中暗中结交、或已被云瑾初步笼络的几位清流言官、御史,以及那位兵部左侍郎李岩。

  信中提供了部分“线索”,引导他们关注大皇子近期的异常举动、其门人贾先生的行踪、以及北疆军需供应中的蹊跷之处。

  他要的,不是一击必杀,而是让这把火,从北疆烧到朝堂,从证据变成舆论,从怀疑变成共识。

  在云瑾于北疆血战、建立不世之功的同时,在朝堂之上,彻底葬送大皇子云桀的政治生命,甚至……肉体生命。

  写完所有信件,用不同渠道发出,苏彻才走到窗边,望着北方阴沉的天空。

  “公主殿下,你在前方浴血,我必在后方,为你扫清一切障碍,铺平回京之路。”

  “这盘棋,到了收官的时候了。”

  “北疆的雪,该被血染红了。”

  “而朝堂的天……也该变一变了。”

  他负手而立,身影在渐浓的夜色中,显得孤高而莫测。

  一场决定北疆归属的血战,与一场颠覆朝堂格局的风暴,即将同时到来。

  而执棋者的手,已悄然落下最后一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