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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陛下,”刘文正抬起头,一脸忧国忧民的肃然。

  “近日北疆虽传捷报,然臣闻,北狄退兵,实因天灾雪崩所致,非我将士血战之功。

  且北狄虽退,其主力未损,犹在阴山以北虎视眈眈。

  而北疆镇守将韩冲,手握重兵,独断专行。

  此次解围前后,军情奏报多有语焉不详之处。

  恐有养寇自重、隐瞒实情之嫌!

  圣亲王殿下,奉旨巡边。

  本为督军监军,然自黑水河一役后,便杳无音信,下落不明。

  圣亲王殿下乃国之柱石,陛下之肱股。

  如此要员,行踪成谜。

  于国于军,皆非吉兆!

  臣斗胆,恳请陛下,下旨严查北疆军情虚实。

  并速速寻访圣亲王殿下下落。

  以安朝野之心,绝奸佞之口!”

  一番话,看似冠冕堂皇,忧国忧君。

  实则字字诛心,将韩冲可能拥兵自重、欺君罔上。

  和圣亲王失踪,恐有内情两件最敏感的事,赤裸裸地抛了出来。

  殿中气氛,瞬间降至冰点。

  许多官员偷偷抬眼,窥视御座上的反应。

  云瑾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,只是静静地看着刘文正。

  直到他话音落下,殿中重归死寂。

  她才缓缓开口,声音依旧平静,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。

  “刘爱卿所言,似乎颇有道理。北疆军情,关乎国本,圣亲王安危,牵动朕心。确实,该查,该问。”

  刘文正心中一喜,以为陛下被说动,正要趁热打铁。

  却听云瑾话锋陡然一转,语气依旧平淡,却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
  “只是,朕有一事不明,还请刘爱卿为朕解惑。”

  “陛下请讲,臣定当知无不言。”

  刘文正忙道。

  “刘爱卿方才说,北疆捷报,乃天灾所致,非将士之功。”云瑾缓缓道。

  “朕想问,爱卿是亲眼见到了那场雪崩?还是亲耳听到了北狄的耶律洪真承认,他们是因为害怕雪崩才退兵的?”

  “这……”刘文正一愣,没想到陛下会从这个角度反问。

  “臣……臣乃是听闻……”

  “听闻?”云瑾打断他,声音微微提高。

  “道听途说,未经核实,便敢在朝堂之上,妄议边关军情。

  质疑前方将士用鲜血和性命换来的战果?

  刘爱卿,你身为左都御史,风闻奏事虽是本职。

  然无凭无据,便敢以揣测之词,动摇军心,寒将士之心,你可知,这是何罪?!”

  最后一句,陡然凌厉,如同惊雷,炸响在寂静的大殿中!

  刘文正脸色瞬间一白,冷汗唰地就下来了。

  “臣……臣只是心忧国事,恐陛下被蒙蔽……”

  他急忙辩解。

  “心忧国事?”云瑾冷笑一声,那笑声冰冷,不带一丝温度。

  “好一个心忧国事!

  朕再问你,你口口声声说韩冲养寇自重、隐瞒实情,证据何在?

  是他贻误了军机,还是他私通北狄了?

  韩铁山、韩冲将军父子,两代镇守北疆。

  韩老帅重伤垂危。

  韩冲将军独守孤城,血战数月。

  方才保住北境门户不失!

  如今,他抓住战机,击退敌军,解了北疆之围。

  在你口中,倒成了养寇自重?

  刘文正,朕倒要问问你,你如此急切地想要扳倒韩冲,究竟是何居心?

  是你与北狄有旧,还是收了某些人的好处,在此搬弄是非,扰乱朝纲?!”

  此言一出,不仅刘文正面如死灰。

  殿中不少与他有牵连、或私下附和过其言论的官员,也吓得魂飞魄散,双腿发软。

  陛下这指控,太狠了!

  几乎等同于指责他,通敌或结党营私!

  “陛下!臣冤枉!臣对陛下,对江苏,忠心耿耿,绝无二心啊!”

  刘文正噗通一声跪倒在地。

  磕头如捣蒜,声音都变了调。

  “臣……臣只是听了一些坊间流言,心中不安,这才……这才……”

  “流言?”云瑾目光如冰刃,扫过殿中众臣。

  “什么样的流言,能让你这堂堂二品大员。

  不经查证,便信以为真。

  还在朝会之上公然奏禀?

  又是哪些人,在散播这些动摇国本的流言?

  刘文正,你若真忠心,便将这流言的来源,散播之人,一五一十,给朕说清楚!

  若有半句隐瞒,朕便以妖言惑众、离间君臣、动摇国本之罪,诛你九族!”

  九族!

  刘文正眼前一黑,几乎晕厥过去。

  他哪里敢说出流言来源?

  那些话,本就是他与几个对朝廷新政不满。

  对圣亲王心存忌惮,私下聚会时,互相抱怨、揣测,再由各自门生,有意间散播出去的。

  若真说出来,牵扯的绝非他一人!

  “臣……臣……一时糊涂,听信谗言,妄议军国大事。

  臣有罪!

  臣愿领罚!

  求陛下开恩啊!”刘文正只能拼命磕头。

  将责任揽到自己糊涂和听信谗言上,再不敢提具体人和事。

  “糊涂?”云瑾看着他狼狈的样子,眼中没有丝毫怜悯,只有冰冷的厌恶。

  “身居要职,却如此糊涂。

  轻易被流言所惑,甚至推波助澜。

  你如何当得起这监察风宪之责?

  如何对得起朝廷的俸禄,对得起天下百姓的期望?”

  她不再看刘文正,目光扫向殿中其他官员。

  声音恢复了平静,却带着更重的威压。

  “至于圣亲王行踪……”

  她顿了顿,殿中落针可闻。

 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,想知道陛下如何回应这个最敏感的问题。

  “圣亲王奉朕密旨,深入北疆,执行特殊军务,事关重大,行踪自当隐秘。”云瑾缓缓道,语气不容置疑。

  “他是否安好,身在何处,所做何事,朕,一清二楚。此乃最高军机,非尔等可以过问,更非尔等可以妄加揣测!”

  她目光如电,射向几个原本也蠢蠢欲动,想就圣亲王之事发难的官员。

  那几人接触到她的目光,顿时如遭雷击。

  慌忙低下头,不敢与之对视。

  “近日,朝中市井,颇有一些不安分的言论。

  质疑边关将士,揣测亲王行止,甚至影射朝廷决策。”云瑾的声音,在大殿中清晰地回荡。

  “朕今日,便把话放在这里。

  北疆将士,血战护国,功在社稷,任何人,不得诋毁!

  韩冲将军,忠勇可嘉,朕信他!

  圣亲王,为国奔波,朕念他!

  凡有再敢妄议军情、非议功臣、散布流言、动摇人心者——”

  她猛地一拍御案!

  “砰!”一声闷响。

  震得所有人心脏都是一跳!

  “无论其官职多高,资历多老,背景多深。一律以通敌乱国、离间君臣论处!

  轻则削职流放,重则满门抄斩,绝不姑息!”

  斩钉截铁,杀意凛然!

  每一个字,都如同重锤,敲打在百官心头!

  尤其是最后“满门抄斩”四个字。

  带着森然的血腥气,让许多人心胆俱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