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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夫君,你看看你自己!

  站都站不稳。

  还咳着血。

  你告诉我你能撑得住?

  那是北狄三十万铁骑!

  是虎狼之穴!

  三百人进去,如同滴水入海,九死一生!

  你若有个万一……你让我……你让这江山怎么办?!”

  她终于失控,泪水滚滚而下,紧紧抓住他的手。

  仿佛一松手,他就会消失不见。

  “夫君,我求你,别去。我已经差点失去过你了,我绝不能再失去你。

  这江山,这龙椅,没有你,我不坐,也坐不稳,我守不住!你别走……”

  这是她第一次,在他面前,如此赤裸地袒露她的脆弱、依赖与恐惧。

  不是为了帝王威仪,只是一个深爱着男人的女子,最卑微的乞求。

  苏彻看着她泪流满面的容颜,听着她哽咽的哀求。

  心如刀绞、几乎要融化在她的眼泪里。

  他何尝不想留下来,守着她,陪着她,慢慢养伤,过平静的日子。

  可是……

  “瑾儿,”他第一次,在这样正式的场合,唤出了她的名字。

  声音温柔得令人心碎,却带着钢铁般的坚定。

  “正因为这江山是你的,正因为你坐在这龙椅上,我才必须去。”

  他抬起另一只手,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。

  目光深邃如海,里面倒映着她哭泣的容颜。

  也倒映着北疆的烽火与万里河山。

  “我是你的臣子,更是你的男人。

  守护你的江山,守护你,是我的责任,也是我的荣耀。

  若我因惜命畏战,坐视国门沦丧,让你独自承受亡国之痛。

  那我苏彻,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?

  有何资格,站在你的身边?”

  “此去,我答应你,一定会活着回来。

  为了你,我也必须活着回来。”他看着她,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与决绝。

  “等我回来,瑾儿。等我替你,扫平北狄,稳住这江山。

  然后,我们再也不分开了,好不好?”

  云瑾泪眼朦胧地看着他。

  看着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爱意与决心。

  看着他苍白却坚毅的脸庞。

  她知道,她拦不住他了。

  这个男人,骨子里流着倔强,更有着超越常人的责任与担当。

  国难当头,他绝不会退缩。

  “你……一定要回来。”她死死抓着他的手。

  指尖冰凉,声音哽咽。

  “你答应我的,一定要回来。如果你敢不回来……我就是追到阴曹地府,也不会放过你!”

  “好,我答应你。”苏彻微笑着。

  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,那触感冰凉而珍重。

  “等我。”

  他松开手,在云瑾泪眼婆娑的注视下。

  在夜枭的搀扶下。

  缓缓站起身,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。

  仿佛要将她的容颜刻进灵魂深处。

  然后,他转身,一步一步,向着殿外走去。

  步伐虽慢,却异常坚定。

  如同出征的将军,走向属于他的战场。

  云瑾跌坐在软榻上,望着他决然而去的背影,泪水再次汹涌而出。

  她知道,这一别,或许便是永诀。

  可她也知道,这才是她爱的苏彻。

  顶天立地,为国为民,不惜此身。

  “传旨,”她猛地擦去眼泪。

  声音嘶哑,却重新带上了帝王的威严与冰冷。

  “封圣亲王苏彻为北疆巡察使,持尚方剑,有临机专断、先斩后奏之权!

  所需一切人手、物资,各衙门需全力配合,不得有误!

  违者,以贻误军机论处!”

  “再传旨北疆韩冲,圣亲王将亲赴北疆巡察督战,令其务必确保圣亲王安全,并全力配合!”

  一道道旨意,从她口中吐出。

  她将所有的担忧、恐惧、不舍,都深深埋入心底。

  化为支撑他、成全他的力量。

  既然他选择为国征战。

  那她便在这深宫之中,为他稳住后方。

  调集资源,等待他……

  凯旋而归。

  这跟之前,她出战在前,他稳住后方一样。

  现在两人顺序颠倒,云瑾才知后方的牵挂与煎熬......

  窗外,秋风萧瑟,卷着枯叶,掠过巍峨的宫墙。

  而一场关乎国运,也牵动着两颗深爱彼此的心的千里奔袭与生死之战,已悄然拉开了序幕。

  ......

  子时末,万籁俱寂。

  皇城沉睡在深秋的寒露之中。

  唯有戍卫的灯火,在宫墙上投下孤独摇曳的影子。

  西侧宫门——安定门。

  平日里并非主要通道,此时却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肃杀。

  门洞内,三百余道身影如同凝固的雕像,悄无声息地矗立在黑暗中。

  他们皆着统一的深灰色劲装,外罩便于夜间行动的黑色斗篷。

  脸上以黑巾覆面,只露出一双双在黑暗中精光闪烁的眼睛。

  马匹的蹄子用厚布包裹,口鼻也被勒住,静立无声。

  没有旗号,没有喧哗。

  只有呼吸时喷出的淡淡白气,和兵刃偶尔磕碰甲胄的,几乎难以听闻的轻响。

 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皮革、铁器、汗水以及……

  淡淡药味的肃穆气息。

  苏彻站在队伍的最前方。

  他没有骑马,而是被夜枭和另一名魁梧的亲卫一左一右搀扶着。

  他换上了一身更加利落的黑色软甲。

  外罩同色大氅,脸上也覆了面巾,遮住了过分苍白的脸色。

  即便如此,他依旧比周围所有人都显得清瘦单薄,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。

  可他的背脊,却挺得如同标枪。

  露在面巾外的双眸,在火把微弱的光线下,幽深如寒潭。

  平静无波,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,冰封般的锐利。

  庞小盼带着几名心腹,正将最后一批物资分发到每个人手中。

  小巧但分量足够的肉干、炒米、盐块。

  用油纸仔细包好,标记了用途的各类伤药、解毒丹、驱寒丸。

  特制的燃烧力极强的“火神油”陶罐。

  以及一些奇形怪状,用途不明的小零碎。

  他动作迅捷,脸色同样凝重。

  不时担忧地望向苏彻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