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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平静……苏彻心中更痛。

  那绝不是真正的平静,而是心死如灰的绝望。

  他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,试图压下心头的翻腾。

  现在不是沉湎于个人情感的时候。

  北狄大军压境,战事一触即发。

  云瑾在朝堂上独撑大局。

  他不能,也绝不允许自己,继续躺在这里。

  做一个无能为力的旁观者。

  “扶我起来。”他睁开眼。

  眼中那空洞的痛楚已被一种近乎偏执的决绝所取代。

  “王爷,您的伤……”夜枭皱眉。

  “死不了。”苏彻打断他。

  声音依旧虚弱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
  “阿月的药很管用,我感觉好多了。

  躺在这里,对我而言,比死了更难受。

  扶我起来,我要知道北疆详细的军情,知道朝廷所有的部署!”

  夜枭看着苏彻眼中那熟悉的光芒。

  那是属于圣亲王苏彻的,冷静、锐利、仿佛能洞穿一切迷雾、掌控一切局势的光芒。

  这光芒,在重伤昏迷、缠绵病榻多日后。

  终于重新亮起,尽管还有些微弱,却已足够让夜枭心神一振。

  他知道,真正的王爷,回来了。

  “是。”夜枭不再多言。

  上前小心地将苏彻搀扶起来。

  在他背后垫上厚厚的软枕。

  又从旁边取过庞小盼早前送来的北疆详细地图、军情简报、以及朝廷的兵力粮草调度文书。

  一一摊开在他面前。

  苏彻的目光,如同最精准的鹰隼。

  迅速扫过地图上标注的敌我态势、兵力分布、粮道线路。

  又快速翻阅着军情简报和调度文书。

 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,脸色在夜明珠光下,显得更加苍白。

  可眼神却越来越亮,越来越冷。

  “耶律洪真这是要孤注一掷。”他指着地图上北狄大军在镇北、雁门二城外形成的、如同铁钳般的包围圈。

  声音低沉,“驱民攻城,意在消耗守军箭矢滚木,更在摧毁守军意志。

  他料定我军新经内乱,国力疲敝,援军与粮草转运不及,想借此一举破关。”

  “韩冲的压力,太大了。”苏彻的手指移向雁门方向。

  那里被标注了几处危险的缺口。

  “独力支撑两城,外有强敌,内有忧患。”他没有明说。

  但夜枭知道,指的是可能仍未完全肃清的内奸。

  以及韩铁山重伤未愈带来的军心影响。

  “朝廷的增兵和粮草调度,方向没错,但……”苏彻快速计算着。

  “十万援军,从集结到开拔,再至北疆,即便日夜兼程,至少也需半月。

  粮草转运,损耗更大,时间更久。

  而耶律洪真,绝不会给我们这个时间。

  他必会在援军抵达前,发动最猛烈的总攻!”

  他的目光落在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标记。

  鹰愁涧。

  “这里是粮道咽喉,也是援军必经之路。

  地势险要,易守难攻。

  此前韩冲援军被阻于此,便是吃了地形的亏。

  耶律洪真若在此处再设伏兵,或派精锐游骑袭扰,我援军与粮队,将寸步难行,北疆二城……危矣!”

  夜枭心头一沉:“王爷的意思是……”

  “我们不能被动等待援军,更不能将希望完全寄托于韩冲死守。”苏彻眼中寒光闪烁。

  “必须主动出击,打乱耶律洪真的部署,为援军和粮队争取时间,也为北疆守军,减轻正面压力。”

  “如何主动?”夜枭问。

  以如今苏彻的身体状况和朝廷的兵力,主动出击谈何容易?

  苏彻的手指,在地图上缓缓移动。

  最终,停在了一个距离镇北城西北方向约二百里,标记为“黑水河”渡口的地方。

  “这里,”苏彻低声道。

  “是北狄大军后方粮草转运的次要通道之一,守卫相对薄弱。

  耶律洪真将主力集中于攻城,后方必然空虚。

  且北狄人擅骑射,惯于野战,对粮道守护,远不如我军严谨。”

  “王爷是想……派奇兵袭其粮道?”夜枭眼中精光一闪。

  “不错。”苏彻点头。

  “但不是大规模的军队。

  人数要少,要精,要快。

  最好是熟悉北地地形、擅长奔袭、能吃苦、敢拼命的精锐骑兵。

  不需与敌正面交锋,只需像草原上的狼群。

  盯准他的粮队、辎重,一击即走。

  不断袭扰,焚其粮草,断其补给。

  耶律洪真后方不稳,前方攻势必然受挫。

  甚至可能被迫分兵回防。

  如此一来,既可缓解镇北、雁门压力,也可为我大军调动,争取时间。”

  夜枭听得心潮澎湃。

  这确实是险中求胜,以奇制胜的妙招!

  但随即,现实问题涌上心头。

  “王爷,此计虽妙,然执行极难。

  需一员胆大心细、熟知北地、且能得将士死力效命的悍将领军。

  皇城中将领,陈将军需统兵援北,其余诸将,或威望不足,或不通北地……”

  “我去。”苏彻平静地吐出两个字。

  “什么?!”夜枭骇然失色。

  “王爷!万万不可!

  您重伤未愈,阿月姑娘再三叮嘱不可动武劳心!

  此去北地,千里奔袭,风餐露宿,凶险异常,您如何能去?

  陛下也绝不会同意!”

  “我的身体,我自己清楚。”苏彻的声音依旧平静,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。

  “阿月的药很好,余毒已清,只是虚弱。

  不动手,只谋划指挥,骑马应可支撑。

  至于陛下……”他顿了顿。

  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与歉疚,随即被更深的决绝掩盖。

  “我会去说。国难当头,北疆数十万将士、百万百姓性命悬于一线,我身为江苏亲王,岂能因一身之伤,安卧于这密室之中?”

  “王爷!要不然让灰隼去吧!而且北疆尚有韩冲将军,朝廷已派援军,您何必……”夜枭急道。

  “灰隼已经被我安排了其他重要的任务,没看到这段时间都不见他人吗?

  韩冲是良将,然独木难支。朝廷援军,缓不济急。”苏彻打断他,目光灼灼地看着夜枭。

  “夜枭,你跟随我多年,当知我脾性。

  坐以待毙,非我苏彻所为。

  以奇制胜,方有一线生机。

  此去,并非逞匹夫之勇。

  我对北地地形、对北狄战法、乃至对耶律洪真此人,皆有所了解。更关键的是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