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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赵家宁深深吸了口气,才艰难道。

  “是。河间府太守的奏报,韩将军昨夜于驿馆内遭遇不明身份贼人袭击,随行亲卫十人,战死七人,重伤三人。

  贼人劫掠了韩将军随身财物后逃窜,现场一片狼藉。太守已下令全城搜捕,但暂无头绪。”

  “劫财?”云瑾猛地抬头,眼中瞬间迸出锐利的光。

  “韩烈是我亲封的北疆武将,将军身份,住在北疆官驿!什么样的流寇,敢在府城之内,袭杀朝廷命官,只为劫财?!河间太守是拿本宫当三岁孩童糊弄吗!”

  她霍然站起,手中的奏报因用力过猛而被撕开一道口子。

  胸腔里一股灼热的气血直冲头顶,眼前甚至黑了一瞬。

  韩烈……那个在送行时还意气风发、向她保证必不负所托的年轻人,就这么没了?死在一场可笑的“劫财”里?

  “陛下息怒!”赵家宁急忙躬身。

  “此事蹊跷甚多。臣已命人紧急核查,”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,“我已派人快马通知圣亲王苏先生。”

 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,殿门外传来通报:“圣亲王到——”

  苏彻迈步走了进来,身上还带着秋阳的暖意,但那双眼睛却冰冷锐利,仿佛早已洞悉了一切。

  他甚至没看赵家宁,目光直接落在云瑾手中撕裂的奏报和她苍白的脸上。

  “韩烈死了。”云瑾看着他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不是恐惧,是愤怒与痛心交织下的应激。

  “我知道了。”苏彻走到她身边,接过那破损的奏报,快速扫了一遍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眼神更深了些,“现场被破坏了?”

  “奏报上说,贼人逃窜后,驿馆仆役惊慌失措,进出多人,现场已非原貌。”赵家宁答道。

  苏彻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、毫无温度的弧度:“倒是撇得干净。”他看向云瑾,“我要亲自去一趟河间府。”

  “现在?”云瑾下意识问,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,稳了稳心神,“夫君,河间距京城三百余里,您才刚……”

  “正因为刚发生,线索才可能未完全湮灭。”苏彻打断她,语气不容置疑。

  “韩烈之死,绝非劫财那么简单。他是你的人,是新政在军方最锋利的刀之一。刀断了,握刀的人,必须知道是谁斩的,怎么斩的。”

  他顿了顿,看着云瑾。

  “况且,这是新政推行后,第一个死于非命的朝廷大员。若不能查明真相,严惩凶手,往后谁还敢为你推行新政,冲锋陷阵?”

  云瑾浑身一震,是啊,韩烈之死,影响的绝不仅是他一人,更是新政的威信,是所有观望者的胆量。

  她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底只剩下帝王的冷硬与决断:“好。我与你同去。”

  “不用。”苏彻拒绝得干脆利落,“你是女帝,新朝初立,这边需要你坐镇。况且,此行或有危险,目标不明。”

  “正因我是女帝,麾下将领不明不白横死,我才更应亲临!”云瑾争辩,但看到苏彻那双平静却不容置喙的眼睛,知道在这件事上,自己拗不过他。

  他决定的事,鲜有更改。

  “江苏需要你。”苏彻重复了一遍,语气放缓了些。

  “安抚韩老将军,没想到韩铁山刚收韩烈为义子,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。先稳定朝局,继续推进新政。河间的事,交给我。”

  他转向赵家宁:“对外宣称,韩烈将军剿匪积劳,旧伤复发,不幸病故。

  厚加抚恤,追赠爵位,风光大葬。

  暗中,封锁河间府相关消息,尤其是驿馆命案细节,不得外泄。

  陛下会下旨,派我以吊唁之名,前往河间。”

  赵家宁肃然:“臣明白。”

  “夜枭。”苏彻唤了一声。

  殿角的阴影里,仿佛空气波动了一下,一个灰色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身影无声显现,单膝跪地:“主上。”

  “你先行一步,带上最好的痕检好手。我要在河间府府兵和衙役把现场彻底毁掉之前,看到最原始的样子。尤其是韩烈的尸身,仔细验看,一丝一毫的异常都不能放过。”

  “是。”夜枭应声,身形一晃,已消失在原地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
  云瑾看着苏彻有条不紊地布置一切,心中的惊怒与悲痛渐渐被一种冰冷的、近乎实质的寒意取代。

  她熟悉苏彻的这种状态,越是山雨欲来,越是冷静得可怕。

  韩烈的死,像一根投入看似平静湖面的石子,激起的涟漪之下,不知隐藏着多么汹涌的暗流。

  “夫君……”她走上前一步,仰头看着他,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担忧,“务必小心。”

  苏彻低头看她,抬手,似乎想碰碰她的脸颊,却在半途停住,只轻轻拍了拍她的肩。

  “放心。京城这边,你和家宁、小盼,也需谨慎。非常时期,饮食起居,多加留意。”

  他没有明说,但云瑾听懂了。

  韩烈的死是一个信号,一个警告。

  暗处的敌人,已经亮出了獠牙。

  而下一个目标,会是谁?

  三百里路,苏彻只带了二十名精选的谛听好手,轻装简从,日夜兼程。

  沿途换马不换人,第二日傍晚,河间府那略显陈旧的城墙已遥遥在望。

  城门处,河间府太守张显之早已率大小官员战战兢兢地等候。

  这位张太守年约五旬,面白微胖,此刻却脸色蜡黄,冷汗涔涔,官袍后背湿了一大片。

  见到苏彻车驾,连忙带着众人噗通跪倒,声音都在发颤。

  “下官……下官河间府太守张显之,恭迎圣亲王!未能远迎,死罪,死罪!”

  苏彻并未下车,只掀开车帘一角,目光淡淡扫过伏在地上的一群官员:“张太守,韩将军灵柩何在?”

  “回、回王爷,暂厝于城西白云寺,已……已请高僧做法事超度。”张显之头都不敢抬。

  “带路,去驿馆。”苏彻的声音听不出喜怒。

  张显之身体一颤:“王、王爷,天色已晚,那驿馆……血腥未净,恐冲撞了王爷贵体。不如先至府衙歇息,下官已备好……”

  “带路。”苏彻重复了一遍,语气依旧平淡,却让张显之瞬间如坠冰窟,不敢再言,连滚爬爬起来,亲自在前引路。

  驿馆位于城东,算不得豪华,但也是官府接待往来官员的正经处所。

  此刻却被府兵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,气氛肃杀。

  围观的百姓早已被驱散,只有几个胆大的躲在远处屋檐下探头探脑。

  苏彻下车,夜枭已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侧,低声道:“主上,现场大致维持原样,属下已初步查验过。”

  苏彻点点头,迈步走进驿馆大门。